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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政权勘察大师

上一篇 / 下一篇  2006-12-28 20:01:54 / 个人分类:转载

我永远崇敬的老师——崔政权勘察大师


 
2006-6-30  来源:长江水利网

吴永锋

去年12月4日,我尊敬的领导、尊敬的长辈勘察大师崔政权离开我们、离开他魂牵梦绕的三峡库区而永远地走了。今年5月20日,三峡大坝全线浇筑到顶。6月6日,围堰爆破拆除,大坝全面挡水。三峡工程即将成功,高峡平湖的梦想就要实现了。我想,崔大师如果在天有灵,他也一定会感到由衷高兴的。在我的心目中,崔大师是一个博学的人,是一位品德高尚的长者,他身上有许多优秀品德是值得我永远学习的。同时,他也是值得我永远崇敬的一位老师。

作为中国地质大学、中国矿业大学等几所大学的兼职硕士生和博士生导师,崔大师培养了多名硕士和博士。而作为原综合勘测局的总工程师,技术领导,他更是为年轻一代技术力量的培养尽心尽力,费尽心机。在他的指导和精心培育下,许多年青的技术人员成了单位的技术骨干,现在有的已经走上了领导岗位,有的已经成长为有一定知名度的地质专家,比如现任长江勘测技术研究所所长的苏爱军同志。

我是1984年参加工作的。1993年以后,我在崔大师的领导和指导下工作了十多年。主要从事三峡库区移民城镇新址地质论证工作和巴东地质工作站的工作。这段时间,对我来说是感到非常荣幸的,我不仅从崔大师那里感受到了他的许多优秀品德,比如不计名利埋头苦干,比如刻苦敬业勇于创新,比如独立思考坚持真理,等等等等,而且还从他那里学习到了许多专业知识。他的言传身教使我受益非浅。

在这里,我只回忆几件我所亲身经历的或者是熟悉的崔大师关心关怀年轻人,指导培养年轻人的事情。

崔大师经常教导我们,工作中一定要独立思考,不要迷信权威,不要迷信专家。这里我只说这样一件事。

三峡库区湖北省巴东县老县城处在长江南岸,在它上游一公里左右有个叫黄土坡的地方。早在1978年,由于葛洲坝水库移民的需要,当时由建设部门的一个勘察单位选址,新县城便选在了黄土坡上,1982年7月,县城总体规划被批准并且开始建设。当时并没有发现黄土坡存在滑坡体。到1989年,新县城已经建设得有相当规模。这时地矿部地质环境研究所在黄土坡进行地质勘查研究工作,发现新城区存在古滑坡,圈出了园艺场和变电站两个滑坡体。其中变电站滑坡体积1300多万方,前缘高程225米,高出三峡水库正常蓄水位50米,因此认为三峡水库对滑坡体没有什么影响。他们的负责地质勘查的是一位有点名气的地质专家。1991年8月6日,巴东老县城遭到泥石流的袭击,年底勘测局给我们下了一项任务,对巴东老城的泥石流进行地质调查,主要是进行万分之一地质测绘,测绘范围把黄土坡区也包了进去。在对黄土坡进行地质测绘时,我们发现滑坡的范围要比地矿部门认识的大得多,而且前缘高程只有80米左右,已经到了长江的水边,将来的三峡水库对滑坡会有很大影响。由于测绘完后已经是春节,我们只是初步整理了一个测绘报告并还没有提交。92年3月,巴东新县城新址的地址论证工作开始了,地质测绘的范围也包含了黄土坡。再经过一些外业工作,我们对黄土坡大滑坡的认识又有一些深入,也发现了一些新的证据。但由于这个问题特殊的重要性,我们几个年轻人心里也不是很有把握,生怕是我们自己搞错了。于是我们赶紧给崔大师汇报,希望崔大师能够到现场来指导。崔大师听了我们的汇报后说他马上到巴东来。那时候从武汉到巴东可不像现在这么方便又有高速公路又有快艇。那时候需要先坐火车经襄樊到宜昌,得坐12个小时的火车,从宜昌到巴东要坐班船。崔大师是第三天下午2点多钟到巴东的。我们把他从码头接到巴东移民局招待所住下来时已经3点多了。我们以为下午就休息算了,但崔大师却说马上去看现场。我征求他的意见,问先看哪里,他说我们就先到外围看看。我们一行坐着车就先去看滑坡后缘。当刚过到滑坡后部的侧缘边界时,我说到了我们可以下车了,崔大师却说:“不不不,我们再往前开”。并且告诉我说,“要想把一个滑坡弄清楚,判断它是不是滑坡,最好就从它外围的正常岩体区开始看起,先把它的背景弄清楚,然后再到滑坡区里去发现异常找出异常。这样才能更有把握。一开始就钻到滑坡区里,恐怕就会不识庐山真面目,一头雾水的”。听崔大师这么一说,我也恍然大悟了,于是我们继续往前开,开到嘉陵江组地层出露的地方,再从那里往滑坡区边走边看。正如崔大师所说的,嘉陵江组巴东组第二段的正常的岩层都很清晰,构造也很清楚,但一进入滑坡区,就很难看到成片的岩层出露了,局部的岩层也显得凌乱,跟滑坡外围的不同。我们又到白岩沟四道沟等滑坡外围地段观察,直到天黑才回到移民局。这天下午,崔大师教给了我们在滑坡区工作的一个重要方法。在后来的工作中,按照这套工作方法,我发现了几个前人未曾发现的滑坡,有的是很难辨识的滑坡,比如巴东的赵树岭滑坡。

随后的两天时间里,我们陪同崔大师将黄土坡滑坡的上上下下,前前后后,所有的地质异常点都跑遍了。看完后,崔大师对我们说,你们的认识是对的。当我们提到地质环境研究所已经有结论时,崔大师对我们说:“你们年轻人在工作中一定要独立思考,不要迷信专家,不要迷信权威。”又半开玩笑地对我们说:“就是我的话,你们也不要迷信,我也不可能永远正确,有时候也可能出错。”为了慎重起见,崔大师要求我们实施三个钻孔作进一步的验证。钻孔证实了我们的看法。但不同的单位对黄土坡滑坡的认识一直存在分歧,到了2003年,进行了地质灾害治理的勘察后,才统一到我们的当初的认识上来。

为了培养年轻一代技术人员的成长,崔大师敢于让他们承担重担,敢于让他们挑大梁。工程地质勘察是一项需要很强的实践经验的技术。一个工程地质技术人员如果只有书本知识,缺乏实践经验的话,往往是不行的。崔大师时常跟我们说,搞地质工作的跟医院的外科医生是一个道理,一个外科医生即使书本知识再丰富,如果不亲自去动几回手术,开几回刀,他就成为不了一个合格的外科医生。

1991年9月,崔大师成为三峡库区13座移民迁建县(市)城、129座迁建集镇选址和地质论证的总负责人。为了三峡库区的移民城镇新址选择和地质论证,为了给移民找一个安稳的家,为了三峡库区移民城镇的建设,崔大师兢兢业业、呕心沥血地奔波了十几年。

三峡库区移民迁建城镇选址不仅数量大,而且范围也大,从湖北省宜昌市的三斗坪到当时四川省的重庆市,库区长达650余公里,库岸总长达5400多公里。库区的交通条件也比较差,公路大多是四级以下和乡村简易路,路面则多是沙石,晴天一路灰,雨天一路泥,有人形象地称之为“光辉(灰)路”和“水泥路”。长江中只通慢船而且班次也少,大约95年后来才有快艇。三峡库区属于山区,地形地质条件复杂。移民城镇新址的地质问题远比平原区的复杂,不仅有与地基有关的稳定性和沉降等问题,而且还主要存在斜坡和边坡的稳定性,周围地质环境的影响等等问题。新址选择又不单单是自然科学问题,还牵涉到社会学的方方面面。要选好新址有相当的难度。类似于三峡库区这样庞大的移民城镇选址在中外水电建设史上是史无前例,也很可能是后无来者。

三峡库区移民城镇新址地质论证的工作量是非常大的,13座城市129座集镇基本上每个城镇都有几处比较的新址。有个别新址地质测绘的面积竟达到100多平方公里。而在当时,由于历史的原因,勘测局的技术力量显得有些青黄不接,中年的技术人员比较缺乏。当时对于移民城镇选址以及城镇规划的地质勘察工作如何做,也没有多少例子可供参考。国家及有关行业部门也未出台相应的规程规范。直到初勘阶段的地质勘察基本完成后的1994年11月,建设部才颁布了行业标准《城市规划工程地质勘察规范》。

面对这种情况,崔大师果敢地让年轻人来承担重担。他认为,不给年轻人压担子,年轻人在技术上就很难成熟。因此,三峡库区现场地质工作的负责人几乎都是清一色的三十岁左右的年轻人,比如,兴山县城镇新址地质论证的负责人是我和严应征,当时我是29岁,严应征还比我小;秭归主要集镇郭家坝镇和香溪镇新址地质论证的负责人是张庆峰,比我小好几岁。老同志则主要在技术上把关,起传帮带的作用。实践证明,这一批年轻人干得相当出色,圆满地完成了任务。

1995年起,在崔大师的提议和协调下,三峡库区相继成立了13个地质工作站,站长是清一色的年轻人。崔大师对地质工作站是非常关心的,在当时的条件下,给每个工作站配备了台式计算机。每年的巡查,崔大师都要带着站长们到各个工地,增长见识,在实践中学习。地质工作站在移民城镇建设中发挥了很好的参谋作用。这些工作站长以及后任的站长,经过实践的锻炼,在技术上都逐渐成熟起来。现在,他们中的大多数都已经成为单位的技术骨干。我自己是巴东地质工作站的第一任站长。

崔大师时常对我们说,年轻人思想千万不能僵化,一定要善于学习新的知识、新的理论,不断拓宽自己的知识领域。还要勇于创新。

1995年6月底,我陪同崔大师察看巴东黄土坡三道沟西侧变形体,崔大师指着变形体东侧几条短小的裂缝对我们说,如果在这里先起跳,那么就会是一个浅层滑坡,又指着西侧的一条长大裂缝说,如果在那里先起跳,那就会是一个深层滑坡。当时我第一次听说“起跳点”这个说法,感到有些迷惑不解,崔大师就给我解释说,滑坡从静止到滑动破坏的过程中,总是有局部区域最先破坏的,这就是起跳点或者也可以叫起跳域,然后再引起渐进式的破坏直至整个滑坡的破坏和滑动。我又问“起跳点”这个概念有什么用呢?他对我说,一个新的理论或者概念刚提出来时,可能并不一定知道它将来会有什么用途,就象一个刚生下来的小孩一样,你能知道他将来会干什么吗?

在后来的工作中我逐渐感觉到,“起跳点”概念还是很有用的,它有可能使滑坡的治理尤其是工程治理出现新的思路,从“被动治理”转为“主动治理”。在库区的许多滑坡的工程治理中采用了抗滑桩工程。按传统理论和做法,抗滑桩的布置位置大多在阻滑的滑块上,并认为这样做可以充分利用滑块自身的阻力以达到节省工程量的目的。但实际上,如果一个滑坡仍处于静止状态且将滑体视为刚体的话,抗滑桩所受的滑坡推力并不随设桩位置的变化而发生变化。而如果抗滑桩设在滑坡的起跳点部位,则更有利于防止滑坡的起跳。此外,根据起跳点的概念,还可以有意识地采取微型群桩、群锚、加固和补强滑带土等方法对滑坡的起跳点进行加固或治理,即不让滑坡产生初始的破坏,从而变为“主动治理”。

1995年,崔大师又提出了坠覆体的概念,他认为坠覆体是指坠溃作用及其堆积物,主要出现在三叠系中统巴东组(T2b)地层岸坡中。这种岸坡的变形破坏机理是,巴东组地层在历次构造应力场作用下出现密集裂隙,后随长江下切而松弛风化,形成松动域;松动域下沉、弯曲并出现局部性剪滑、倾倒、崩塌及旋转,最后以“雪崩式”或“多米诺骨牌式”的崩溃,形成坠覆体。坠覆体中可分辨出不同阶段的堆积物,它们与其基岩的界面难以判断,因为基岩也十分破碎;坠覆体的后期改造以局部性浅层崩滑作用为特征,一般不具备整体滑移条件。

在当时,很多搞地质的同行对“坠覆体”是不以为然的。说实话,当时我自己因为没有亲眼看到过这种地质体,心里也有些疑惑。也不大愿意用这种概念。在对兴山县政府后山变形体的勘测时,崔大师对我所作的一个地质剖面用坠覆体的模式进行修改,我嘴上不说心里却有些疑问,可能是在面上有些表露吧,崔大师发现了就对我说,你们年轻人思想千万不能僵化,一定要善于学习新的知识、新的理论,不断拓宽自己的知识领域。后来,到奉节时,崔大师专门带着我们几个去看坠覆体,在奉节新县城的大河沟左岸和梅溪河大桥右岸桥头的冲沟里,看到了坠覆体这种模式破坏的边坡的完整连续的典型剖面。这下我终于相信了。在后来的工作中我还逐渐认识到坠覆体的提出不仅具有理论意义,而且还具有极为现实的工程意义。坠覆体与滑坡的明显区别在于它不象滑坡那样具有一个或多个连续的滑面或滑带。因此,坠覆体的利用与治理应该与滑坡的有很大差别,对坠覆体治理的支挡工程应该是以挡土压力或局部滑动力为主,而不象滑坡治理支挡工程以抵抗下滑力为主。

当然,略微有点遗憾的是,“坠覆体”一词及其概念至今尚未得到工程地质界的普遍认可。有的人认为坠覆体不过是岩体倾倒的另外一种说法。实际上,两者既有联系又有区别,岩体倾倒是坠覆体的初始发展阶段,它总体还处在变形阶段,而它进一步发展破坏后叫什么呢?以往并没有人给它定个名称,而崔大师就给它定名为坠覆体。坠覆体的概念包含了岩体倾倒变形到破坏后堆积的全过程。

上面我仅仅说了崔大师关心关怀年轻人,指导培养年轻人的几件事情,这方面的事迹还有很多很多。在我的人生岁月里,我有十多年时间是在崔大师的亲自指导下工作的,对此我感到非常的庆幸。可以说,我能够走上设计院副总工这个岗位,与崔大师对我的指导教诲、关心关怀是分不开的。我心里永远感激崔大师,我将永远怀念崔大师!

我的报告就到这里。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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