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  港 (水利水电规划设计总院 北京 100011)

    在《论软件思想》的前几个章节中，我们从社会发展脉络、史前文明追述和古代文明精髓等方面阐述了软件思想可以吸取的人类文明之精华，或者说是这些精华对我们开发优秀软件的指导思想的启示、意义和贡献。之后，我们逐渐将焦距拉近，去体会近代文明的先进思想对软件思想的影响，目的是引出本文的核心—软件思想的灵魂—自由思想。

4 近代文明探索对软件思想的影响

众所周知，中国文明之精华主要在古代。四大发明、四大名著、四书五经、四大美女，……；孔孟之道，老庄学说，科学家张衡，发明家鲁班，水利专家大禹和李冰父子，……；思想家、政治家、军事家、文学家，……；无不闪烁着古代文明的灿烂光辉。而近代的中国就大为逊色了，没有象样的可以令后人津津乐道的文明业绩，政治腐败使文明古国沦为半殖民地半封建的屈辱境地，除了百姓造反官府镇压和外敌入侵赔款割地之外，还被洋鬼子给戴了一顶东亚病夫的帽子。然而，近代中国又是中国历史上的一个十分关键的时期，西方先进思想的涌入，革命先驱艰忍卓绝的探索，冲破封建传统思想的束缚，为后人开辟了发展空间，也留下了值得认真汲取的经验和教训。

相反地，西方文明之精华却在近代。法国大革命和英国工业革命，被称之为近代人类文明和自然科学发展的发动机。特别是近代西方各种学说、思潮的不断涌现、发展、成熟，极大地丰富和拓展了人们的思维空间，有力地推动了自然科学的发展和人类社会的进步。

近代人类社会又是动荡的，近代文明思想却是跳跃式的。动荡的极端是全球性的人类自作孽式的战争，而跳跃式的思想则是推动人类社会向前发展的动力。近代文明思想的闪光点—自由思想，无论在西方还是在中国，都是人类文明之精华，也是本文的主要论据。此论据如果不能站稳，本文无疑将被视为一派胡言乱语。

    4.1 西方的自由思想

据考证，自由思想最早起源于古罗马，斯巴达克领导的奴隶起义，打出的口号就是争取自由。古希腊最早提出的民主政治，柏拉图推崇的“贤人政治”，其中也都具有了自由思想的雏形。《圣经》对自由思想有了较为明确的概念：耶稣的门徒接受了希腊斯多噶学派世界主义的影响，认为在上帝的眼光中无所谓枷锁与自由。奴隶制度只能使人的身体失去自由，但不能控制人的精神或灵魂。欧洲文艺复兴运动强调重视人的“自由意志”，自由思想随即在欧洲各国相当发达。文艺复兴之后的启蒙思想运动，“自由、平等、博爱”的思想成为资产阶级革命的思想武器和理论基础。

对自由思想论述最为充分的是荷兰唯物主义哲学家、思想家斯宾诺莎，他认为“政治的真正目的是自由”，“自由比任何事物珍贵”。对自由思想论述最权威的理论著作是英国约翰·穆勒1859年完成的《论自由》，被北京大学首任校长严复1903年翻译成中文出版后，严复也被学术界封为中国自由思想的第一代布道人。

近年来有人精研了马克思恩格斯著作，找到了这两位革命导师关于自由思想的出处：他们指出工人自己队伍中不能消灭言论自由,“难道我们要求别人给自己以言论自由，仅仅是为了在我们自己队伍中又消灭言论自由吗？”（1971年中文版《马恩全集》第37卷，324页）；“每个人的自由发展是一切人的自由发展的条件。”（1974年中文版《马恩全集》第39卷，189页）。如此看来，在和平年代仍然把自由当洪水猛兽，主要还是我们本身学习不够，特别是对革命导师的自由思想都不了解，的确该认真讲学习才是。

西方近代社会以自由为体，以民主为用。在他们看来，没有思想自由，政治民主难以实现，学术难以“黜伪存真”。因此，争取自由的斗争才更为激烈。除了争取自由的政治斗争之外，在科学发展的道路上还有不少科学家甚至以生命为代价换取思想的自由。哥白尼、伽利略都是人们熟知的与非科学作斗争的科学家。

西方国家自由思想最为普及的是美国。据说美国人个个把自由挂在嘴上。我们从奥运会的入场式中，可以看到美国队的入场队伍，简直就自由得一塌糊涂，运动员服装各异，没有整齐的队列，队员们有向观众招手致意的，也有将手中的鲜花和帽子扔向观众台的，还有向观众打飞吻的，应有尽有。以Windows操作系统统治全世界PC机的微软公司的员工最为自由散漫，上班穿拖鞋或奇装异服不会有任何麻烦。美国人的各种自由自在的表现，体现了一种自由文化和自由思想，这种文化和思想营造出的社会环境特别适合于搞软件开发，因此美国软件业在全世界领导地位的确立就成为必然。

4.2 中国的自由思想

近年来学术界对“自由”的讨论大有升级之势。以“自由”为字符串在互联网上用任意搜索引擎进行检索，命中的网站网页有成千上万个。什么自由论坛、自由港、自由文化、自由软件、………，多如牛毛。学术氛围最浓的是《书屋》网站：http://www.b21.com，有兴趣者可以上网确认。

4.2.1 关于 “自由” 在汉语中的考证

“自由”一词在古汉语中起源何处，作何解释？以下几点是初步考证之结果，可以作为进一步讨论的依据。

(1) 查《辞海》、《辞源》、《政治辞书》、《哲学词典》等权威性工具书，并不见“自由”在汉语中的来历，最新的《古代汉语词典》(2000年1月四川辞书出版社出版)居然可以不收入“自由”一词，而《新世纪现代汉语词典》(2001年京华出版社出版)中“自由”的来源是“源自日语”，这是许多词典和学术论文中没有提到过的。倒是电脑词典《金山词霸.net2001》中注明了两条出处：汝岂得自由《玉台新咏·古诗为焦仲卿妻作》(这也许就是古汉语中对“自由”的最早记载)；少年自由则国自由─清·梁启超《饮冰室合集·文集》。此两出处中“自由”的含义与我们广泛讨论的自由有无异义，尚需进一步考证。

(2) 查有关“自由”方面的学术文献，并未发现有从中国的古文明中引经据典的，也就是说关于“自由”一词在汉语中的来历没有交代。学术界对“自由”的讨论更多地集中在哲学、社会学、政治学、法学等领域；从历史学的角度探讨“自由”的起源，也多是引证西方历史。

(3) 根据中国上下几千年专制社会的历史，古文明中少有更多的“自由”言论也纯属正常。但也还是可以觉察出一些自由思想的存在。例如，老子的无为思想可以认为是一种自由思想；历代的农民造反，其本质与古罗马斯巴达克奴隶起义相同。

4.2.2 中国近代史中的自由思想

    尽管中国近代史是半殖民地半封建的屈辱历史，但却又是中国人民不断觉醒的历史，是反帝反封建争取民主自由的斗争历史。这期间的一些重要历史人物受西方资产阶级自由思想的影响，开始冲破封建传统思想的束缚，为中华民族的生存与发展进行着艰忍卓绝的探索。他们的所思所行，产生出了强烈的历史转折意识和变革社会的迫切要求，其自由思想在言行中也有了明确的反映。例如：康有为的大同思想“人人平等，个个自由”；洪秀全朴素的平等思想“天下总一家，凡间皆兄弟”；谭嗣同主张的“废君统，倡民主”；孙中山“自由平等之思想日见发达，所谓世界潮流不可复压者也”（《孙中山全集》第六卷209-210页）；等等，都不同程度地对自由思想有所佐证。革命先烈对自由的追求更有“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的传世名言。这些思想对当时的社会发展方向有相当的影响。

4.2.3 中国自由思想的发源地

北京大学是新文化运动的中心和“五四”运动的策源地，中国最早传播马克思主义和民主科学思想的发祥地，当然更是中国自由思想的发源地。除了翻译出版《论自由》的严复校长之外，其自由思想影响全国、影响后世、影响深远的当数蔡元培校长的“循思想自由原则，取兼容并包主义”。后来的蒋梦麟、胡适、傅斯年等继任者继承了这种“思想自由、学术自由”的办学思想，将北大办成了一所东方名校。

北京大学历来是中国思想最敏锐的地方，二十世纪六十年代著名的《炮打司令部》就是借了北大这块宝地向全国吹响了“史无前列”的进军号。一批思想先进的杰出人才都曾在北京大学任职或任教：陈独秀、李大钊、毛泽东、鲁迅、马寅初等等。在当今的IT业界，名声显赫的北大方正在王选院士领导下，以激光照排技术使印刷业辞别了铅与火的时代后真正走向世界。“思想自由、学术自由”的北大环境，显然为这些杰出人才提供了自由思想的想象空间，为人类社会的文明和进步做出了不可替代的贡献。

4.2.4 鲁迅的自由思想

有许多坚持自由思想的人。鲁迅是个代表，也是特例。他以刚烈耿直的秉性，超常的感受力和想象力，维护着思想本身的目的性指向。对他来说，思想，就是不为任何外力拘囿而自由自在地去思考那值得思考的东西，思想就是自由。

鲁迅自由思想的构成可谓“古今中外”，既有西方十九世纪以前启蒙学说和人道理想，又有十九世纪末激烈批判资产阶级价值体系(包括“自由主义”)的“轨道破坏者”的学说；既有中国传统中老庄的任达、杨朱的唯我、墨家的坚卓、魏晋名士的“师心使气”和“排除生死，旁若无人，布衣麻鞋，径行独往”的“侠儒”气概，又有佛家的解脱和无畏。鲁迅对自由思想传统的多元汲取，学术界已有很好的描述。

鲁迅要求的自由首先是思想方法的解放。鲁迅自由思想的栖所是文学创作。鲁迅的自由思想主要为其独异的文学所支持。离开文学即谈不上思想。在鲁迅那里，自由的思想就是自由地去思想，而自由地去思想就是用文学来发挥无所顾忌的怀疑、批判与创造精神。

4.2.5 关于自由思想的界定

本文关于“自由”的讨论，主要还是从 “思想”的角度展开的，并不与自由“主义”和“化”相联系，凡是那些学术界争论不休的与政治相关联的“主义”和“化”的概念，属于意识形态上层建筑的范畴，与本文无关。

4.3 自由思想是软件思想的灵魂

本文不惜花去大量篇幅，浪费读者许多时间，去追寻“自由”与自由思想的起源，去考证那些本不该我们这些学工程的专业技术人员考证的，也是我们并不熟悉的历史学、哲学、社会学、政治学、法学等等学科中极其专业颇具学术深度的或仍有一定争议的疑难命题，其目的只有一个：充分论证软件思想的灵魂就是无可替代的自由思想。

自由思想之所以被我们定位在软件思想之灵魂这样的核心位置上，决不是我们神经衰弱构造出来的，可以说她是软件思想中客观存在的。反过来说，软件思想中如果不以自由思想为核心，那么她的灵魂是什么呢？没有灵魂的软件思想，那还是思想吗？

软件，特别是规模庞大的系统集成软件，其开发过程是一个十分复杂的系统工程，因此又被称为软件工程。软件工程的实施没有指导思想，或者指导思想发生偏差，或者跟不上发展的需要，都会造成软件开发的失败。业界一再警告：软件失败的几率大得惊人。这一点我们完全可以用自己身边的例子作证。只要我们稍微注意一下那些花费了巨大的人力物力开发出来的系统，有可能一天都没有正常运转过就惨遭淘汰或被遗弃的事实，就不难体会到软件失败的残酷性。如果我们认真去总结软件失败的原因，一定都会得出软件思想存在问题这样的基本结论。

自由思想作为软件思想的灵魂，其实更多地正是鲁迅自由思想之精华—自由地去思想。因此在软件业界有一句名言：不怕做不到，就怕想不到。引伸下去就是：不怕想不到，就怕不去想，更怕不敢想。这里之所以有那么多的“怕”，说到底是思想不自由，或没有自由的思想，这时，软件思想就基本上失去了活力和发展空间，软件失败就成为必然。

    近代人类文明的一个特征：追求较为宽松自由的环境。有学者认为，任何思想只有在自由铺垫的土壤里才能健康成长，马克思就是在相当自由的环境下写出的《资本论》，如果在希特勒统治下的德国，是决对不可能的。因此，近代文明所创造的对环境的追求，正是软件思想的基础。软件思想的过去、现在和将来，所要求的环境条件永远不变：宽松自由，想象无限。(未完待续)

(刊于《工程地质计算机应用》2001年 第1期总第20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