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是支撑人类社会发展的基础性资源，随着我国人口的增长和经济的快速发展，我国许多地区出现了越来越严重的水问题，水问题将成为21世纪我国通往可持续发展道路的一大障碍。为了确保21世纪中国社会的健康发展，我们必须群策群力探讨解决中国水问题的对策。汪恕诚同志出任水利部部长后，具有战略眼光地提出了“资源水利”的概念，这为广大水利工作者研究探讨中国水问题的解决对策与措施确立了一个全新的思路。汪部长在世纪之交之际提出“资源水利”这一全新的概念，是在规划一个迈向新世纪的中国水利发展的新阶段。这一新阶段别于传统的“工程水利”发展阶段，将使21世纪中国的水利工作更加满足中国社会经济可持续发展的需要。笔者认为，“资源水利”作为一个描述中国水利新的发展阶段的名词术语，我们不要急于去确切地界定这一概念的内涵和外延，而应在思考21世纪的中国需要什么样的水利建设观念和水利工作思路的过程中，去逐步明晰“资源水利”的内涵和不断扩充“资源水利”的外延。汪部长在提出“资源水利”概念时，曾指出要从水资源的开发、利用、治理、配置、节约和保护六个方面来思考如何变“工程水利”为“资源水利”。在此，笔者便从这六个方面对21世纪的中国水战略谈一些管见。

1、水开发战略

1.1 实施水资源可持续开发战略，避免过度开发水资源的行为

    水作为一种自然资源具有可恢复性，是一种可再生性的自然资源。在人类社会生产力发展水平较低的时代，人类对水资源的开发强度往往不会超过水资源的自然恢复能力，以至于给人类一个错误印象：自然界的水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然而在近代，随着人类社会生产力发展水平的提高，人口增长和经济发展导致全球许多地区的水资源开发强度超越了水资源的自然恢复能力。出现了水资源短缺的水问题，以及因超采水资源引发的生态环境问题，使人类觉醒：水不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近年来在我国国民经济快速增长的过程中，我国的许多地区也都不同程度地出现了过度开发水资源的问题。可以说，我国传统“工程水利”的水资源开发方式引起了不少的问题。许多城市的地下含水层出现大范围的降落漏斗，以及引起大家广泛关注的黄河断流便是例证。

    从水开发方面来讨论“工程水利”和“资源水利”的区别（或回答什么是“工程水利”的特征，什么是“资源水利”的特征），可认为“工程水利”忽视了约束（或没有认真控制）人类对自然界水资源的开发强度，而“资源水利”则是严格将人类对自然界水资源的开发强度限制在自然界水资源可再生能力的范围之内。基于我国实施可持续发展战略的现实要求，来辩析“工程水利”与“资源水利”的区别，可粗略地这样理解：传统的“工程水利”是不可持续的水资源开发阶段，而汪部长提出的“资源水利”将是可持续的水资源开发阶段。“水资源可持续开发”(Sustainable Development of WaterResources)是近年来水利科学文献中较常见的一个新术语。“水资源可持续开发”是不超越水资源再生能力的水开发模式。避免水资源的过度开发是“资源水利”所追求的目标之一，也是21世纪中国的水开发战略。

1.2 树立水不仅仅是一种物质资源，更是生态系统的一个基本组成要素的水开发理念

    “工程水利”阶段在理论上也倡导不要过度开发水资源，如水文地质学确定地下含水层的水资源量所使用的评价指标——“允许开采量”（“可开采量”），已有几十年的历史了。“允许开采量”定义为：“在技术上可能、经济上合理和不造成水位持续下降、水质恶化及其它不良后果条件下可供开采的多年平均地下水量”。从“允许开采量”这个定义可以看出，水文地质学界早就确立了适度开发地下水的理论体系。遗憾的是，在我国传统的“工程水利”阶段，许多地区在开发地下水时常常背离理论，而超采地下水。

    在遇到水资源供需矛盾时，不是积极寻找其它途径来解决矛盾，而只盯到“开发”这一条出路，过分依赖工程措施加大水资源开发强度来解决水资源供需矛盾是“工程水利”的一个特点。近年来出现的黄河断流现象，在一个侧面上讲就是黄河两岸在解决区域水资源供需矛盾时，过分依靠修建水利工程加大开发黄河水资源的强度所酿造的恶果。如果黄河两岸地区很早就采取“开源”与“节流”两条腿走路，譬如，很早就对引黄灌区的农业节水给予适当关注，我想黄河未必会断流。“工程水利”在理论上倡导不过度开发，而在实践中却过度开发，很大程度上是由于我们对自然界水的价值或作用没能全面认识所导致的。我们平时过多地看到了水的消费价值(Consumptive Values)，却忽视了水的非消费性价值(Non-consumptive Values)，仅仅将水作为一种物质资源来对待，而没把水作为生态系统的重要构成要素来对待。

    在变“工程水利”为“资源水利”时，客观上要求我们在水开发过程中应该既要看到水的消费价值，又要看到水的非消费价值。树立水不仅仅是一种物质资源，更是生态系统的一个基本组成要素的水资源开发理念。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在21世纪的水开发实践中遵循开发适度的准则。

1.3 积极拓宽传统水资源开发对象的范围

    人类开发水资源的过程实质上是人类干预自然水系统的过程，更确切地讲是干预自然水文循环的过程。传统“工程水利”的水资源开发主要是通过修建具有一定规模的蓄水工程和引水工程来满足人类社会不断增长的用水需求，主要是对水文循环的径流环节进行干预。因人类对水文循环单一要素的干预是有限度的，为了解决我国的水资源供需矛盾，在21世纪，我们应在拓宽水资源开发对象的范围方面多下功夫。

    雨水应是我们重点考虑的一个开发对象。首先，我们要积极依靠科技进步来提高人工调控自然界降雨过程的能力。人类调控降雨过程已有几十年的历史了，但由于技术和经济合理性方面的障碍，人工降雨作为人类开发水资源的一种特殊模式还未得到广泛应用。通过科技攻关是有望在21世纪突破一些制约人工降雨广泛应用的技术与经济障碍。其次，我国在21世纪应在干旱和半干旱地区大力发展“雨水集流工程”。近年来我国一些地区通过打水窑等方式构建的“雨水集流工程”取得了非常好的经济、生态与社会效益。传统“工程水利”在解决缺水问题时常常是着眼于修建大型水库存蓄地表水、或修建跨地区调水工程引调外地水、或打深层井开采深层地下水等思路，这类思路所采用的水利工程的工程规模一般都比较大，且投资大、管理运行费高。而“雨水集流工程“是对水文循环的降水产流环节进行干预的水资源开发工程，这类工程的工程规模都比较小，工程投资相对较少，由工程受益者直接管理，运行管理费用相当低。

    在解决一个地区水资源供需矛盾时，“资源水利”作为别于“工程水利”的一个新的水利发展阶段，应采用如下准则：能用非工程措施有效解决的，决不用工程措施；能用建设小规模工程有效解决的，决不去建设大规模的工程；能通过挖掘本地水资源系统潜力解决的，决不考虑跨地区调水。象在“工程水利”观念指导下，用巨额投资建设的“引大入秦”工程，其修建的必要性及工程规模都是值得商榷的。如果把修“引大入秦”工程的钱用于在该工程的受水区推广小型“雨水集流工程”，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可能会好得多。当我国水利工作迈入21世纪的“资源水利”阶段后，对诸如“引大入秦”之类的工程的立项应慎之又慎。

1.4 重视水资源评价工作，创建“资源水利”水资源评价理论

    水资源评价是水资源开发的前期基础工作。近年来，国家热火朝天大兴土木修建一大批大型水利工程时，却对区域水资源评价工作重视不够。大家在讨论我国的水问题时，谁也没有对一些水资源基础数据做扎实的工作。大家你抄我的，我抄你的，对一些粗略的水资源“家底”数据抄来抄去。一些为水资源评价工作提供长观数据的单位，在国家经济体制转型和机构改革过程中有被消弱的趋势。一些单位为了维持生计，采取了数据有偿使用的做法，人为地阻碍了大批研究人员有效接触水文与水资源观测数据，降低了观测数据的使用效率和观测单位的社会效益。

    加强水资源评价工作并构建连续的区域水资源评价机制，应是21世纪中国水开发战略的有机组成部分。另外，21世纪的水开发呼唤水资源评价理论的创新。传统“工程水利”的水资源评价理论主要依据观测数据对自然水文循环的各水文要素进行分析评价。在今天，人类活动对水文循环要素的影响越来越大，例如，人类活动引发的温室效应对自然水文循环的影响面甚大。自然水文系统越来越与人类社会经济系统密不可分。在变“工程水利”为“资源水利”的过程中，水资源评价工作必须关注人类活动对各水文循环要素影响效应的定量分析，关注人类活动对水文循环要素相互作用关系的影响效应。重视人类活动对区域水资源的量和质的影响效应的定量分析，是“资源水利”水资源评价理论的特点。

    笔者认为，“区域水资源承载力”的概念可以作为构筑“资源水利”水资源评价理论的一个切入点。在这里笔者想指出，构筑“资源水利”的水资源评价理论不是件一蹴而就的事，需要水利界广大专家广泛参与攻关。笔者在研究水资源可持续利用问题时，曾想提出一套“区域水平台”的水资源评价理论来弥补传统水资源评价理论对人类活动影响水文要素缺少定量分析的局限。然而，思考了两年多也没能拿出一套操作性强的“区域水平台”理论框架来。

2、水利用战略

2.1 着力提高全社会的水利用效率，实现水资源的可持续利用

    水是被人类利用最广的一种资源，几乎各行各业都离不开水。水被人类用于创造现代文明的同时，也诱发了水危机。可以说，当代社会水短缺和水污染等水问题的出现，很大程度是“归功”于社会生产力的发展推动了水的应用领域不断拓宽，以及社会用水量的猛增。譬如，当社会生产力发展到人类拥有火力发电技术后，人类社会便新增了一个用水行业。火电厂发一万度电，大约需耗100m³。

    从水利用方面入手来思考解决水问题的对策是非常行之有效。目前，国际社会已深刻地认识到可持续发展是人类生存与发展的自身需要和必然选择，我国则把可持续发展列为基本国策。可持续发展的根本目的是在不断改善人类生活质量的同时，维持整个社会发展的持续性。实现这一根本目的的物质基础是地球资源供给支撑系统的持续性。人类在明智地抉选了可持续发展的道路后，首先要考虑的问题是如何实现自然资源的可持续利用。地球上的自然资源是人类赖于生存和发展的物质基础，人类要实现社会的可持续发展，就必须实现资源利用的可持续性。由于水资源是支持人类社会发展的基础性资源，实现水资源的可持续利用对于人类社会的可持续发展具有特别重要的意义。

    实现水资源的可持续利用是21世纪中国水利的战略目标，也是我们变“工程水利”为“资源水利”所追求的目标。与“工程水利”阶段相比，“资源水利”阶段更加注重提高全社会的水利用效率，更加注重防治人类水利用活动对水再生系统和生态环境的破坏。

2.2 重视工业用水过程的研究，贯彻清洁生产理念

    我们常常把我国的水问题归结为“水少”、“水多”和“水脏”这么三大项。笔者认为，在我国的三大水问题中，“水脏”是对我国社会可持续发展威胁最大的问题。

    “水脏”问题主要是工业用水过程产生的。水是工业发展的基础，水可以是工业生产中的一种原料，也可以作为工业生产流程中的原料有用组分或杂质的浸出渗液，或作为工业生产工艺的反应介质。生产1吨钢材需水100m³以上、制造1吨尼龙丝大约需水600m³、染1万米布大约需300m³、制1吨纸浆大约需水300m³等。目前，我国工业万元产值耗水量平均为600~700m³。农业和工业是人类社会的两个用水大户，研究农业用水过程对于解决我国的“水少”问题具有决定性的作用，而研究工业用水过程则对解决我国“水脏”问题具有决定性的作用。

    在传统“工程水利”体系下，水利部门对农业用水过程研究得很多，至少不比农业部门研究得少。而对工业用水过程却研究得比较少，至少不如环境部门研究得多。在“资源水利”体系下，吃水利饭的人有必要拓宽视野，重视介入工业用水过程的研究领域。水利部门应发挥自身部门的优势，象介入农业用水研究领域那样，广泛介入工业用水研究领域，使水利部门在解决我国“水脏”问题的过程中扮演重要角色。水利部现在有农水司，是否可以考虑设立工业用水司。

    1989年5月联合国环境规划署(UNEP)首次提出清洁生产的概念，标志着人类工业生产观念的一次变革。清洁生产是与高投入、高消耗、粗放经营所支持的传统工业相对立的，推行清洁生产将导致工业用水方式的一次革命，这场“工业革命”是实现工业领域水资源可持续利用的必由之路。我国在90年代提出的《中国环境与发展十大对策》，强调了清洁生产。清洁生产正在成为我国实现可持续发展战略的重要措施和手段，贯彻清洁生产理念是我国21世纪工业用水的一条准则。水利部门象广泛参与节水农业研究一样，广泛参与清洁生产研究，是迈向21世纪“资源水利”体系的历史责任。

2.3 做好水环境容量利用的规划与管理工作，构建水环境容量有偿使用的社会机制

    自然界的水不仅作为一种物质资源被人类利用，而且作为一种生态环境资源被人类利用。人类在生产和生活过程中自觉和不自觉地利用了水环境容量对污染物的自净同化能力。水环境自净能力的利用是广义水资源利用的一项内容。

    传统的“工程水利”忽视了人类对水环境自净能力利用的规划与管理工作。致使人类对水环境自净能力的利用基本上处于一个自发和无序的状态。导致我国许多地区过度利用了江河湖泊的纳污自净能力，即出现了所谓的“水脏”问题。科学合理地利用水环境的纳污自净能力是21世纪中国水利用战略的一项内容。要做到对水环境容量的科学合理利用，首先必须重视水环境容量利用的研究与规划工作。目前，我们对水环境容量利用的干预，只是搞所谓的达标排放，或在水环境容量超限度利用后，关停一些排放污水的单位。很少有地区或流域组织人员去仔细研究本地区或本流域水环境容量有多大。更难见有地区或流域立足水环境容量的大小来规划区域内可允许多少排污企业存在，探讨本区域的污水要人工处理多少及处理到什么水质标准，便可排放到自然水体中通过水环境自净能力做最终处理。（现实生活中，一个地区污水处理量及处理标准常常是由所筹集到的污水处理厂建设资金来决定的。）严格地讲，现在搞的达标排放的水环境容量管理模式，以及多大规模以下的造纸厂便要关停（上了多大规模的造纸厂便可不必关停）的准则是欠科学的。对于一些水环境容量小的地区，即便区域内的企业都达标排放了，也会引起区域水环境的严重污染。要不要关停一个地区的排污企业，要关停多少企业，科学地讲，要从本地区水环境容量出发。立足现有企业排放污水的总量超过水环境自净能力允许值多少，来全面规划一个地区排污企业的关停与转产。

    另外，传统“工程水利”对水环境容量利用的规划与研究的忽视也导致了水环境纳污自净能力使用的低效。我们在变“工程水利”为“资源水利”的过程中，应重视提高社会水环境容量的使用效益。通过改进我国现有的水污染收费体制，建立起一套提高水环境使用效益（同时也刺激污水排放量的减少和污水生产工艺控制技术的创新）的水环境容量有偿使用机制，是21世纪中国水治理战略的重要组成部分。

2.4 着眼经济和技术等因素，更宏观地研究水资源利用过程

    随着当代社会经济与技术水平的飞速发展，社会宏观经济与技术水平对人类利用水资源的活动的内在影响越来越大。我们在审视人类利用水资源的效率与效益时，越来越不能脱离一定的社会宏观经济与技术水平去讨论问题。在变“工程水利”为“资源水利”的过程中，我们要着眼经济、技术等因素，更宏观地研究水资源利用过程。例如认真地去研究国民生产总值的增长与水利用效率的关系、水资源对国民生产总值的贡献率、区域经济发展水平和自然条件差异对水资源利用效率与效益的影响、不同经济行业水利用效率与效益的差异等问题。我们只有把这些宏观层面（又属基础性）的问题回答清楚，才可能保证我们在21世纪制订中国宏观水资源利用政策与规划时决策正确。

3、水治理战略

3.1 以工程措施为主体手段治理洪患，全面提高我国大江大河的防洪工程建设标准

    洪患治理是水治理的重要内容。当社会经济得到突飞猛进的发展，以及人类活动对大气层的影响加剧而伴随着气候异常现象出现频率增加时，洪患对区域经济的损伤愈来愈严重，对人类社会的可持续发展的威胁越来越大。逐步地全面提高我国大江大河的防洪工程建设标准，是我国21世纪水治理战略的一项重要内容。

    “资源水利”在治理洪患时仍应以工程措施为主体手段，而水土保持及退田还湖等措施只能是辅助性手段。在这里有必要讨论一下“工程水利”与“资源水利”的辩证关系。在华北水利水电学院开展的“资源水利”讨论活动中，有个别同志错误地从字面去理解“工程水利”和“资源水利”。认为“资源水利”不重视水利工程建设，甚至曲解为不搞水利工程建设的水利。这种观点对构建“资源水利”体系的危害甚大，必须予以澄清。首先“工程水利”不等于“水利工程”或“水利工程建设”，“水利工程”或“水利工程建设”与“工程水利”不是一类概念。当前水利部提出要变“工程水利”为“资源水利”，决不是要全盘否定水利建设的工程措施，更不是要否定“水利工程建设”或“水利工程”。“工程水利”描述的是我国水利发展的一个阶段或一种观念。“工程水利”阶段或“工程水利”观念的主要特点之一是让“水利工程建设”占居了水利工作的主体，在遇到水问题时总是偏爱采取大兴土木修建水利工程的措施来解决问题。“资源水利”作为相对于“工程水利”的新概念，描述的也是我国水利发展的一个阶段或一种观念。“资源水利”的提出，标志着中国水利工作将进入一个新的发展阶段，标志着中国水利工作的思路将发生一场革命。“资源水利”是对传统“工程水利”的辩证否定。变“工程水利”为“资源水利”的革命，不是要革“水利工程”或“水利工程建设”的命，也不是要革“工程措施”的命，而是革“水利工程建设不合理地占居了我国水利工作主体”的命，革“一提到水利，便认为是修水利工程”的命，革“一遇到水问题，便滥用大兴土木的工程措施来解决问题”的命。传统“工程水利”下的水利部门的主体任务是规划、设计和建设水利工程。而进入“资源水利”阶段后，水利部门的主体任务应是规划、设计和构筑社会经济系统与水资源系统的协调关系。传统“工程水利”下的水利部门的主体任务，转化为“资源水利”下的水利部门主体任务的一个组成部分。“资源水利”作为我国的一个新的水利发展阶段，不应该是不研究水利工程的水利发展阶段，更不是不运用工程措施解决水问题的水利发展阶段，而是以更广阔的视野多视角地研究水利工程的水利发展阶段，以更科学合理更高效方式运用工程措施解决水问题的水利发展阶段。这里说的“更科学合理更高效方式”主要体现于把工程措施与其它水利措施相互结合，将工程措施的运用寓于其它水利措施的运用过程，在综合运用多种措施解决水问题的过程中寻求工程措施运用的高效。在治理洪患时，我们仍要强调工程措施的地位，但辅以水土保持措施，并采取退田还湖的行动否定围湖造田水利工程的建设，这正是上述“资源水利”对“工程水利”辩证否定理论在洪患治理领域的实践。

3.2 以长期性准则和生态效益、经济效益、社会效益相结合准则指导我国的水土保持工作

    我国是世界上水土流失较为严重的国家之一，水土流失在我国许多地区引发了社区贫困、河道于积等问题。被称为我们民族心腹之患的黄河下游“地上悬河”问题就是水土流失造成的。

    新中国成立以来，我国的水利工作者与水土流失开展了不懈的斗争。江泽民总书记在对《关于陕北地区治理水土流失建设生态农业的调查报告》作批示时，发出“再造一个山川秀美的西北地区”的号召后，我国的水土保持工作正在迈入一个新的发展阶段，治理水土流失被提升到“是全党全民面临的一项紧迫的战略任务”的高度。

    当我们跨入21世纪后，我国将更广泛地开展水土保持工作。“资源水利”体系下的水土保持工作必须严格遵循两条准则：一是水土保持工作的长期性准则；一是生态效益、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相结合准则。江总书记在《关于陕北地区治理水土流失建设生态农业的调查报告》的批示中讲“再造一个山川秀美的西北地区，应该是可以实现的”，是先讲了一个先决条件——“经过一代一代人长期地、持续地奋斗”。江总书记的批示体现了一位伟大政治家的胆略，更体现了一位伟大政治家的务实精神。我们在开展21世纪的水土保持工作时，必须清醒地认识水土流失治理任务的长期性，从规划到实践都应把握持久性这一轴心。我们不能企望在短期内把我国水土流失问题解决好，时刻注意避免在水土保持工作上犯“大跃进”的错误。

    此外，21世纪的中国水土保持工作还应避免犯忽视水土流失治理区区域经济发展的错误。以前由于一些地区为追求经济效益而忽视水土保持，毁林开荒，结果导致了生态环境恶化，陷入“越垦越荒，越荒越穷、越穷越垦”的恶性循环。今天我们为追求生态效益强调水土保持而退耕还林还草时，切不可走向另一个极端，搞一刀切，不区分水土流失区的宜耕地和非宜耕地，都让农民退耕还林还草。如果我们财大气粗地认为国家现在有的是粮食，国家财政有实力把水土流失区的老百姓养起来，鼓励农民去做为水土保持而水土保持的事，把耕地都荒废掉，在上面栽树种草。如这样做，将是极其幼稚的。21世纪的中国在开展水土保持工作时，必须走生态效益、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三者有机结合的水土保持之路。通过选择合适的水土保持模式，使水土保持工作能在改善生态环境的同时，也促进当地区域经济的发展和老百姓的脱贫致富。俗语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国家财政只能作为起动经费去帮助水土流失区治理“一方水土”，最终要达到“该方水土”在社会与环境相互协调的状态下养活“该方人”的目的。用国家财政长期养“一方人”去治“一方水土”，“一方水土”的生态环境状况改善后不能养活“一方人”，此种生态环境的改善是低效的，不适合中国是人口大国的国情！

3.3 污水资源化应是我国21世纪城市污水治理的着眼点

    我国90%以上的城市水域遭到污染，城市污水（包括生活污水和工业废水）以每年6.5%的速度增加，预计到2000年城市污水排放量将达到700亿m³/a以上。纪永亮同志在《高擎可持续发展的旗帜，促进水处理行业发展》一文（《工业水处理》，1998年，第一期）指出：“我国‘八五’期间曾有全国污水处理厂达到150座，城市污水处理率达10%的规划目标，实际1995年处理率达到了15%。‘九五’期间拟新增污水处理设施，使日处理能力达400万m³以上，城市排水管网普及面积率达70%~75%，污水集中处理率达到20%，县以上工业企业废水处理率达76.8%，城市污水再生利用率平均达到处理量的10%。目前我国城市工业水重复利用率约为50%左右（日本80年代末就达到75%以上）”。从这些数据可以看出，我国城市污水治理还是相对滞后的，处于欠帐状态。进入21世纪后，我国城市污水治理任务将非常繁重。

    拓宽水利部门的职能以利于综合管理水资源，应是我们变“工程水利”为“资源水利”所追求的一个目标。前面在讨论水利用战略时曾说及，水利部门要象介入农业用水研究那样广泛介入工业用水研究。对于城市污水治理领域，水利部门则应象介入水土保持那样，广泛介入城市污水的治理工作。

    污水资源化应是我国21世纪城市污水治理的着眼点。城市污水主要来源于两方面：一是工业废水，一是生活污水。在上文水利用战略中提到的清洁生产，在一定意义上讲也是工业废水资源化处理的一种观念。这种工业废水资源化的观念是对传统工业废水末端治理的革命，是工业废水治理的努力方向。在这里笔者想谈一谈迈向21世纪的城市生活污水的处理可以考虑变集中处理为分散处理，分散处理的主要场所是居民住宅的屋顶。

    去年笔者曾萌发出改变传统屋顶设计理念，把屋顶设计成大棚温室的想法。当住宅小区的屋顶设计成种满植物的“绿色屋顶”后，便可以考虑以住宅小区为污水处理单元建造小型的生活污水初级处理池。生活污水经初级处理后便抽到屋顶，通过太阳的蒸发作用和植物的生物处理，最终将生活污水处理掉。这种污水处理概念模式的生态效益和社会效益较好，而且处理方式安全彻底。问题是这种城市生活污水处理概念模式在技术和经济方面是否可行。今年六月份我作为中国水利学会的代表赴加拿大参加“水与可持续性国际论坛暨1999年加拿大土木工程学会年会”时，在BritishColumbia大学书店读到MarkRoseland等人编著的"TOWARDSUSTAINABLE COMMUNITIES: Resources for Citizens and their Governments"，该书介绍了一种名为“Solar Aquatic System”(简称SAS)的污水处理方式。了解到SAS污水处理模式后，笔者认为自已提出的“绿色屋顶污水处理模式”的构想具有可操作的可能，通过科技攻关有可能使“绿色屋顶污水处理模式”技术可行和经济合理。“绿色屋顶污水处理模式”可以考虑列为我国21世纪城市生活污水治理技术创新的研究方向。作为对笔者提出的城市生活污水处理新构想的支持，在此将Mark Roseland所著书中关于SAS的几段文字收录以下：

  Use of aquaticplants, marshes or wetlands is an effective, yet little known way of processingwastewater. Marshland is effective at absorbing nitrates and phosphates, andsedimentation and filtration also help to purify water. Some developers andcommunities are using existing marshes, or constructing artificial wetlands orsolar aquatic systems (SAS) for wastewater treatment.

  SAS is abiologically integrated technology that treats sludge, sewage, and industrialprocess wastewater to high quality specifications at low cost. It uses plantsand micro-organisms in greenhouses to filter and consume contaminants. SASmimic wetlands in processing waste, but are typically more compact so morewaste can be processed in a smaller area. The water is purified and could bereused, but in North America, fear of system failure precludes reuse ofSAS-treated water, so the clean water is typically discharged or used forirrigation.

  In addition toproviding ecologically responsible ways of processing sewage without toxicchemicals, wetlands and SAS can serve as recreational amenities, birdsanctuaries and tourist attractions. Other ecological water managementstrategies can also be integrated into urban design and landscaping. Pavementand other impermeable surfaces increase run-off in urban areas. In somecommunities, instead of using culverts or underground storm drains, run-off ismanaged through permeable surface drainage and overland flow in creeks andswales (vegetated surface channels for runoff). Water quality is improved aspercolation through soil and vegetation helps to purify water before it reachesrivers and reservoirs, and it can also help reduce erosion and sedimentation.Another economical way of controlling and purifying run-off is throughretention ponds and lakes. Pollutants from rain, paved surfaces, and rooftopssettle out, and flow is modified, helping to avoid “shock loads” duringperiods of wet weather (Hough 1995).
    ......
  Wastewater for Community Economic development

  SASGreenhouse: Bear River, Nova Scotia constructed a 303,030-liter (80,000-gallon)SAS providing sewage treatment for the local hospital, and discharging tertiarytreated water to the local river. Instead of hiding the wastewater treatmentplant on the edge of town, they located it right next to the tourist bureau inthe heart of town. The SAS has become a popular tourist attraction, drawing1,500 new visitors to Bear River each year.

3.4 动员社会公众和社会资金共同参与水治理活动，促进治水活动的社会化

    水土流失、水污染及水生态系统退化等与水有关的生态环境问题在当今社会存在面很广，加之水是人类社会应用面最广的一种自然资源，只要人类社会存在，就必然存在人类对水环境的负面影响。人类社会在解决与水有关的生态环境问题时需要社会全体成员的共同参与。我们每个人都离不开水，我们在日常生活中用水的过程就是制造污水的过程，可以说，我们每个人都在污染水环境。在治理水污染等与水有关的生态环境问题时，动员全体社会成员的共同参与具有较特别的意义。

    我国的许多水环境问题是我们在水环境保护与治理上的长期欠帐而积累的。象黄河断流问题和淮河水污染问题都是在“不知不觉“中经过了数十年的积累，而黄土高原的水土流失问题则是经过了上千年的日积月累形成今天的局面。今天的水环境治理是在偿还昨天的水环境保护欠帐，中国目前要偿还的“水环境保护欠帐”大多了，加之中国的人口数量特别巨大，动员全体社会成员共同参与水治理活动的策略更具有特别重要的意义。

    促进水治理活动的社会化应是21世纪中国水治理的一条战略对策。水治理的社会化程度是“资源水利”与“工程水利”相互区别的一项指标，“资源水利”的水治理社会化程度高，而“工程水利”的水治理社会化程度低。

    我国在21世纪推动水治理活动社会化过程中除了要大力培养公众的水意识，使公众积极投身于水治理活动。更重要的是要建立一套鼓励社会各类资金投入水治理领域的体制及全面承担水环境治理费用的机制，以此来解决我国面临的政府财政支付水治理费用的能力远远低于水治理的现实需求费用。笔者目前正在与他人合作，指导一名研究生探讨激励非政府资金投资城市污水处理厂建设的体制问题。初步研究表明：①只要把污水处理行业产业化，营造污水处理厂盈利的社会环境，完全可吸引非政府资金投资城市污水处理厂的建设；②非政府资金进入城市污水处理领域，可以解决污水处理垄断性而导致政府投入的低效和污水处理厂运行费用的膨胀，促进污水处理厂建设费和运行费的降低；③BOT融资模式是吸引民间投资资本进入污水处理业的有效模式，BOT模式已在我国城市供水业中得到应用，这可为BOT模式应用于城市污水处理业提供可供借鉴的经验。

    与“工程水利”相比，“资源水利”应是一个提倡全民参与水利的水利发展阶段。水治理投资的社会化理论是“资源水利”理论体系的组成部分。水治理投资社会化理论的研究将能有力促进21世纪中国水治理的进程，此领域的研究值得重视。

3.5 遵循系统观理念，综合统筹规划我国的水治理活动

    在社会需水量迅猛增长以及人们广泛关注生态环境问题的现实社会背景下，水与社会经济和生态环境关系愈来愈密切。这客观上要求我们在治水时要多方位地综合考虑问题，即要持着系统观之哲学理念统筹规划水治理活动。

    系统观不是什么新东西，系统工程学方法已在水利实践中广泛应用。21世纪中国水治理问题的复杂性客观要求水利工作者应重视系统工程学方法在水治理领域的应用。有必要把系统观列为制定中国21世纪水治理战略的指导思想，我们在讨论治水问题时，不应仅仅关注水或水资源，而应更加关注水系统或水资源系统。在治水过程中应立足系统观，综合考虑水系统与生态环境系统、水系统与社会经济系统、不同地区水系统等的相互作用关系，谋求近期利益与长远利益、生态效益与社会经济效益、流域上游利益与下游利益等的相互协调。传统“工程水利”的治水活动主要重心是治理旱涝盐碱等自然灾害，治水的目的是为了改善区域生产条件。而进入“资源水利”阶段后，人类的治水活动的主要重心应是治理水污染和水环境退化等人为灾害，治水的目的是为了营造健康的区域生态系统，其中也涵盖了区域生产条件的改善。我们要充分把握传统“工程水利“与目前倡导的”资源水利”在治水目的上的异差，重视把治水活动寓于区域国土整治与生态环境的治理之中。

4、水配置战略

4.1 将水资源的配置列为21世纪中国水利的一项中心工作

    在以往的各类水利文献中，“水资源配置”这个词出现的频率较低，这大概是“工程水利”的局限所造成的。在水资源的开发、利用、治理、配置、节约与保护这六个方面，配置是最能体现“资源水利”特色的一个方面。

    资源配置是经济学家们常常研究的一个问题。资源配置问题的提出源于资源的稀缺性，经济学家认识到资源可供的有限性后，便寄希望于资源配置的优化。本文前面已阐述了水资源作为一种在一定限度内具有可恢复性（即可再生性）的自然资源，不是一种“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自然资源。在我国水资源短缺已成一大水问题，即所谓的“水少”问题。进入21世纪后，随着国民经济的发展和人民生活水平的提高，我国可能遇到更严重的水资源供需矛盾。水资源的合理配置可以有效防范潜在的水资源供需矛盾演变为社会性的水资源危机。将水资源配置列为21世纪中国水利的一个工作重点，是汪部长提出“资源水利”概念，号召广大水利工作者更宏观思考和研究水利问题的精髓之一，是我们构建社会系统与水资源系统协调关系的战略选择，更是变“工程水利”为“资源水利”的必然选择。

    水资源的配置过程是一个追求有限水资源优化利用的过程，是一个决策过程。它主要包括三方面的内容：(1)一个地区有限的水资源如何在该地区社会各行业分配；(2)不同地区的有限水资源如何相互调配；(3)当代人与下代人用水权如何平衡。其中，第一项内容实质上是一个水量分配问题，第二项内容实质上是一个跨地区调水问题，而第三项内容实质上是一个水资源可持续利用问题。水资源配置理论是“资源水利”理论体系的核心内容之一。目前，关于水资源配置这三方面的决策方法的研究成果并不多见，在我们构建“资源水利”理论体系时应重视水资源配置理论与方法的研究。

4.2 加强市场经济水价体制的建设，以经济手段为主体手段来合理配置水资源

    近年来，我国的水利工作者对水价开展了广泛的研究。大家希望通过水价改革来增强水利行业的自身“造血”功能，以增加社会对水利的投入；希望通过水价改革来推动我国的节水工作，缓解水资源的供需矛盾。但广大水利工作者对如何运用水价杠杆来合理配置水资源却研究得不多。

    水资源的合理配置是一个求优过程，水资源的优化配置可运用经济、法律和行政等手段。在市场经济体制下，资源配置过程实质上是一系列的交易行为。目前，我国已完成了由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的基本转型，在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环境下，应选择经济手段作为我们配置水资源的主体手段。

    科学的水价体制是运用经济手段实现水资源优化配置的基础。加强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水价体制的建设，是我们强化水配置工作的首要切入点。服务于水资源配置的水价研究主要有三项：(1)如何按照一个地区区域产业发展政策和区域产业结构调整方向，科学地确定不同用户的用水价格，建立合理的行业分类水价，以促进水资源配置与区域产业发展及结构调整相互协调；(2)如何依据一个地区水资源的贫富状况，建立各行业合理的用水标准，科学确立累进制水价，以推动水资源优化配置与社会水资源利用效率提高的相互促进；(3)如何根据上下游的自然条件和经济条件，制定同一流域不同区域合理的水价差异，以推动水资源优化配置与流域水资源统一管理的相互辅助。

    严格地讲，在现实经济运行过程中，资源配置是无法实现运筹学中的理论最优化，即资源配置的合理性是有限度的。对于水这种人类社会利用面最广的基础性资源，不仅约束条件甚多，而且由于社会经济系统一直处于运动状态，各约束条件随时空变化的机理十分复杂，因此，水资源配置的合理性更是有限度的。水资源系统与社会经济系统相互作用的复杂性决定了我们无法全面把握区域水资源配置的约束条件，无法建立符合客观实际的区域水资源配置精确模型，进而不可能求得理论最优解。水资源配置的最优化只能是一种现实不可能求得的理想状态。水资源配置的优化相对性，决定了配置决策过程是一个理性和非理性的相互结合。水资源的合理配置是一个运用一套分析性评价指标体系去选择令人满意的资源配置的备选方案。这就要求我们在强调经济手段是水资源优化配置的主体手段的同时，也应适当运用法律、行政等手段。

4.3 以水资源的优化配置为基本着眼点来抉选我国南水北调方案

    我国是一个国土面积很大的国家，降水空间分布不均匀，是我国水文循环的一大特点。这一特点形成了我国水资源地区分布相差悬殊以及水资源的地区分布与人口和耕地的分布很不相匹配的状况。流域实际入海水量与天然河川径流量的比值的大小，反映了流域内水资源开发利用程度，也反应了水资源的余缺程度。我国南方的长江、珠江、浙闽台诸河及西南诸河四大流域片平均年入海与出境水量都在94%以上，尤其是西南诸河，平均年出境水量占天然年径流量的99%以上，河川径流量几乎全部流出国境。而北方的辽河、海滦河，黄河、淮河四个流域片，入海水量占的比重都在80%以下，而且入海水量占天然径流量的比重随年代递减的趋势很明显，特别是近年来黄河下游频繁出现断流现象，这表明黄河流域水资源的开发利用程度已经很高，缺水矛盾相当突出。降水的空间分布不均不仅使水资源空间分布不均，而且还使水土资源配置不匹配。我国南方四大流域片面积占全国面积的36.5%，耕地面积占全国的36.0%，人口占全国的54.4%，但水资源总量却占81%，人均占有水量约为全国均值的1.6 倍，亩均占有水量为全国均值的2.3倍。而辽河、海滦河、黄河、淮河四个流域片，总面积占全国的18.7%，水资源总量仅有2702亿m³，耕地则占全国的45.2%，人口占全国的38.4%。由于降水不均导致的我国水资源的地区分布与人口和耕地的分布很不相匹配的状况，加剧了我国北方海滦河、黄河、淮河等流域水资源不足的状况。我国水资源的空间分布特点是我国实施水资源可持续开发与利用战略的一大障碍。解决我国水资源地区分配不均，水土资源组合很不匹配的一个重要措施就是兴建跨流域调水工程，对不同流域水文循环的径流环节进行人为调节。

    从建国初提出南水北调设想后，国家几乎一直没有停止对南水北调工程的论证。40多年来，许多部门和单位对南水北调工程做了大量深入和细致的前期勘测规划设计及反复的论证研究工作，最终将在21世纪的一个合适时间兴建南水北调工程。跨流域的调水工程从本质上讲是人类配置自然界水资源的空间分布的水利工程。我们在抉选南水北调工程方案时，比较论证的核心着眼点应是哪个方案最有利于我国水资源的空间优化配置，而不应是论证哪个方案工程建设施工难度小或工程投资少。

4.4 创建水利产业经济地理学，在重视水资源配置的同时也重视水利产业的配置

    水的配置广义地讲包含水利投资与水利产业（资源）的配置。目前，我国已将水利这一个以水资源为生产对象的行业确定为基础产业。水利产业的合理配置（或水利产业的科学布局）是水资源合理配置的基础，我们要做好水资源的配置工作，首先必须做好水利产业的布局工作。

    汪恕诚部长在对淮河防汛工作以及南水北调东线工程进行调研时指出：“要从宏观上思考问题，研究水利，努力实现我国水资源的优化配置”。笔者肤浅地认为，创建一门经济地理学的分支学科——“水利产业经济地理学”有助于我们宏观地思考和研究水利问题，“水利产业经济地理学”的研究对21世纪中国的水利建设颇有价值。今年四月下旬，笔者在协助华北水利水电学院领导起草《华北水利水电学院关于“资源水利”研究课题的报告——“资源水利”科研与教学讨论初步总结》这份呈送水利部的报告时，曾提出了一份题为“水利产业经济地理学理论体系框架研究”的科研立项建议书。尽管几个月过后笔者回头再读那份创建“水利产业经济地理学”的立项建议书，觉得有不少地方值得丰富和完善，但总得说来，笔者四月提交的那份立项建议书还是相对完整的，值得愿意思考“资源水利”问题的同行了解一下，为此把那份建议书再次收录于下：

水利部科研立项建议书

项目名称：“水利产业经济地理学”理论体系框架研究

研究目的：立足我国水利产业化的现实背景，创建一门经济地理学的分支科学——“水利产业经济地理学”（英文可译为：Economic Geography for Water Industry，下文简称为“水利地理学”），为我国水资源的优化配置和水利产业的宏观布局提供理论支持，为“工程水利”向“资源水利”的大转变提供理论平台。

研究意义：近年来，我国水利产业化工作取得了巨大的进展，“水利产业是国民经济基础产业”之观念已基本成为共识。然而，水利界在强调水利是基础性的产业过程中，却对水利产业的区域布局、水利产业结构的区域优化、水利产业结构的区域演变规律等问题关注甚少！作为研究产业结构与产业布局的演变规律和研究生产活动区域宏观配置的经济地理学已派生出许多行业分支学科。如农业地理学、工业地理学、旅游地理学、商业地理学、交通运输地理学等等。然而，目前却不见针对水利产业的经济地理学分支学科，这与水利产业的基础性地位是很不相称的。水资源分布的地域性和水利产业的基础性客观上是非常需要创建一门专门讨论水利产业的经济地理学分支学科。本项目研究成果将填补经济地理学学科体系以及水利学科体系的一项学科空白。我们要做好水资源的开发、利用、治理、配置、节约、保护6个方面的工作，就必须立足水资源的地域差异性，立足水资源与人口、土地、矿产资源等的地域匹配性来宏观配置水资源。“水利地理学”的建立将为水资源的区域宏观配置提供科学决策的理论。当前水利部的领导具有战略眼光地提出：我国的水利工作要在观念上和思路上从“工程水利”转变为“资源水利”。要实现这一大转变，客观上要求我们要以水资源是消费面最广的人类社会支持性基础资源为着眼点，充分考虑水利产业与其他产业的匹配性，在区域上合理布局和规划水利产业。“水利地理学”的创建将为水利产业结构的区域布局与规划提供强有力的方法论支持。

研究内容：

（1）水利地理学的学科性质及其与相邻学科的关系

（2）水利产业特点与水利产业的布局条件

（3）水利产业地域结构与类型划分

（4）水利产业布局与政府区域发展政策的实现

（5）水利产业布局对“人与自然”区域系统协调关系的影响效应

（6）区域发展过程中的水利产业结构演变规律

（7）水利产业布局与节水型社会经济体系的建设

（8）水利产业布局对城市地域形态与结构的影响效应

（9）中国水资源区划与经济区划的相关性分析

（10）中国水利产业区域布局的历史回顾与总结

5、水节约战略

5.1 进一步突出“节流”的地位

    “节流”与“开源”是解决水资源短缺的两个主要途径。近年来，我国越来越重视水资源的节约工作，象农业节水，一直是我国的一个重点科研领域，投入农业节水研究的科研经费近年来增长很快。迈入21世纪后，水资源短缺问题的解决将更加依赖于用“节流”方式来解决。这一方面是由于可供“开源”的对象会越来越少，“开源”的成本将越来越高；另一方面，“开源”是一类不符合可持续发展观的解决“水少”问题的方式，而“节流”则正好相反，是一类非常符合可持续发展观的解决“水少”问题的方式。例如，如我们在平时的日常生活中少用一立方米水，我们不仅节约了一立方米的水，也减少排放了一立方米生活污水。

    在前面讨论水开发战略时，阐述了在解决一个地区水资源供需矛盾时，“资源水利”作为别于“工程水利”的一个新的水利发展阶段应遵循的准则。其中第一条准则是“能用非工程措施有效解决的，决不用工程措施”。“开源”往往偏爱采用工程措施，而“节流”往往偏爱采用非工程措施。基于“开源”和“节流”来谈“工程水利”与“资源水利”的区别，“工程水利”是较偏重运用“开源”方式的水利发展阶段，而“资源水利”则应是偏重于运用“节流”方式的水利发展阶段。在变“工程水利”为“资源水利”的过程中，客观上要求我们突出“节流”的地位，加强水资源的节约工作。作为对这一观点的支持，在这里将“TOWARD SUSTAINAINALBECOMMUNITIES: Resources for Citizens and their Governments”一书介绍的一个通过节水工作而减免兴建一项水利工程的实例收录于下：

    Conservation Avoids Dam Construction: Ashland, Oregon also used conservation to avoid construction of a new dam .The town of20,000 people is saving almost 507,575 liters(134,000 gallons)of water per dayas a result of high efficiency showerheads and other aggressive initiatives. Inaddition to avoiding the cost of a ＄12-million dam, the program saves residents500,000 kilowatt hours of electricity annually and reduces the burden onwastewater treatment facilities.

5.2 强调节水技术的区域适宜性研究，以经济性原则宏观规划节水技术的推广

    任何技术总是随着时间的延续而不断进步。从历史的角度来看，节水技术的进步是一个无穷的序列，不能说每天有新的节水技术产生，至少可以说每月有新的节水技术产生。而由于社会、经济和技术发展的不平衡性以及社会需要的多层次性，这一序列在空间上体现为在同一时期内多层次技术并存。目前节水技术种类繁多，拿农业节水技术来讲，有喷灌、滴灌、渗灌等类型。（在这里，顺便提一下，农业节水工作对于我国的水资源可持续利用的意义重大。国家投资支持新的农业节水技术的开发固然重要，然而似乎投资于将现有各类农业节水技术应用于生产实践更有价值。为了让广大基层水利工作者能全面把握现有的各类农业节水技术，进而推动实用节水技术的推广，国家有关部门有必要组织一些专家编写一本“农业节水技术大全”的手册性工具书。）不同层次不同类型的节水技术适用于不同的经济、技术及自然条件，而一个区域总是特定经济、技术及自然条件的综合体，不同区域的经济、技术及自然条件总是有所差别的。在开展节水技术的推广工作过程中，我们必须重视节水技术的区域适宜性研究，这是“资源水利”阶段要求水利工作者要更宏观地思考水利问题的一项具体内容。

    技术选择是为了实现一定的系统目标，考虑系统内外客观因素的制约，对各种可能得到的技术手段进行分析比较，选取最佳方案的过程。按决策层次划分，笔者认为：在传统“工程水利”阶段，我们只重视了节水技术推广的微观技术选择问题，而忽视了节水技术推广的宏观技术选择问题。在变“工程水利”为“资源水利”的过程中，我们应站在全社会的立场，从我国国民经济整体利益出发，揭示各种节水技术对经济、社会发展的影响，要基于我国的国情择选对21世纪水资源的可持续利用最为有利的节水技术组合，从宏观上去规划我国节水技术的推广工作。

   在宏观规划我国节水技术的推广工作时，应遵循经济性原则。经济性原则表述为以最小的代价获取最大的收益。在不同的情况下，经济性原则可以体现为各种不同的具体原则。如“最大收益原则”、“最小成本原则”、“相关效果原则”、“发展原则”、“相容性原则”等。在我国发达地区规划节水技术推广工作时，主要遵循最大收益原则；而在欠发达地区或贫困地区规划节水技术的推广工作时，主要遵循最小成本原则；在规划不同行业节水技术主次布局时，要立足相关效果原则，充分考虑本地区水资源的开发利用程度；在规划传统技术的节水改造时，要严格遵循相容性原则。

5.3 综合运用经济措施，营造激励节约用水的社会体制

    一个地区水资源的稀缺性能否在经济生活中得到全面反映，决定该地区节水工作能否在面上开展起来。当我们提及运用经济手段来促进“节水”工作时，思维惯性总会让我们想到水价问题。近年来，在各类水利刊物上出现了大量研讨水价的文章，其中许多文章都会谈到提高水价能促进水资源的节约。笔者今年对水价问题思考了一段时间，反复推敲了在什么背景下提高水价将最能激励用户节水。笔者个人认为不能过份神化水价对节水的激励作用。就目前我国城市居民平均收入的背景而言，在现在的城市每立方水水价的基础上提高几角钱，这样的水价提幅起不到实质性的激励城市居民节水的作用。98年9月，郑州市城市居民生活用水从每立方米0.97元调整为1.30元。笔者原来很想在华北水利水电学院水利技术经济专业毕业班组织一个毕业设计小组，去调查分析一下郑州市水价调整前后几个月城市居民用水量的变化，以及与提价前一年同月份城市居民用水量的差异。但由于种种因素的限制，没能做成这件事。假如城市生活用水量的统计数据表明，每立方米水几毛钱的水价增幅对城市居民生活用水总量不产生什么实质性的变化。笔者个人认为，缺水城市的居民生活用水的水价组成成份可增加一项“节水附加费”。这项费用取之于用户、用之于用户，用于支付免费向用户赠送节约用水知识宣传材料和节水水龙头，以及免费定期检修居民的用水设施（以防止滴漏引起的水浪费）等的费用。在我国倡导大学生广泛参与社区的可持续发展实践是很有意义的。假设在郑州市收取了“节水附加费”，华北水利水电学院可组织一些贫困学生成立一个“居民可持续用水大学生服务团”。“服务团”的学生经过必要的培训后，利用休息时间长期分片到居民点去开展节水意识的宣传及节水知识的普及，自来水公司用收取的节水附加费支付“大学生服务团“的活动费用，并给参与服务团的贫困学生一定的报酬。这既促进了城市节水，也给在校的贫困学生营造了通过服务社会的方式改善其生活学习条件的机会，社会效益颇高。运用收取“节水附加费”的方式来促进节水，其实质也是在利用水价这一经济杠杆，只是利用方式有别于传统思路，似乎值得有关部门去研究一下。

    政府财政和税收在营造激励节约用水的社会体制方面也可发挥重要作用。长期以来，政府财政投资“开源”工程的费用多，投资“节流”领域的费用少。在“资源水利”阶段，有必要着力加大财政对“节流”领域的投资。例如，对一些价格较高的节水设备，国家财政可否拿出一笔钱进行补帖，使节水设备的价格降到用户愿意购买使用的合理水平。税收更可作为激励社会“节流”的一个重要经济措施。例如，在水资源紧缺区（如黄河流域）对推广节水灌溉措施达到一定节水标准的农田，在一定年限内减免该农田产出物的一些农业方面的税费（如果在黄河流域这样做，将非常有助于解决黄河断流问题）。再如，把生产节水设备的企业列为一种特殊行业，减轻该类企业的一些税赋，以此来降低节水设备的价格，进而推动社会使用节水设备。

    就利用经济手段激励社会节水而言，传统“工程水利”主要依赖水价。而在我们构建“资源水利”体系时，要立足水的资源性去拓宽激励社会节水的经济手段，除了要继续用好水价手段外，还要充分运用财政、税收等手段来促进节水工作的开展。综合运用多种经济手段，营造激励节约用水的社会体制。

5.4 从宏观上综合研究水资源的社会“节流”问题

    人类通过修建水库和调水工程以“开源”方式开发水资源的过程，从实质上讲是调控水文循环的过程。从广义上讲，“节流”也是人类对地球上的水文循环的一种调控行为。人类社会为了满足生活及生产的需要，要从各种天然水体中取用大量的水。社会生产和人的日常生活都需要从各地的江河、湖泊、水库、水井中取水，其数量是极为可观的。人类生活水平越高，用水量就越大。一个现代化城市的居民生活用水量可以达到每日数万以至数十万吨。另外，几乎没有一种工业完全不需要用水。采矿、冶金、石油、化工、机械、动力、纺织、造纸等工业部门的用水量都很大，一座工厂的每日总用水量常达数千、数万以至上百万吨。生活用水和工业用水在使用后就成为生活污水和工业废水。它们被排放出来，最终又流入天然水体。现代社会的最大用水户是农业灌溉。在实施灌溉时，水通过各种方式引入田间，到田间的灌溉水，一部分渗漏补给地下水，一部分则通过农作物的叶面蒸腾作用以及棵间的土面蒸发过程进入大气，灌溉水最终也都流入天然水体中。由此可见，水在人类社会中也构成了一个局部循环的过程。

    水文学把水文循环分为大循环和小循环两类。在现代社会，人类社会系统与自然水资源系统的相互作用是空前的，水在社会经济系统的活动状况，正成为控制社会系统与自然水系统相互作用过程的主导力量，我们在研究水在自然界中的运动过程的同时，也应关注水在社会经济系统的运动过程。笔者认为：水在人类社会经济系统的运动过程，可称为“社会水文循环”。“社会水文循环”是地球人文化水圈水文循环的一部分，与自然界的水文循环密不可分。提出与自然水文循环相对应的新概念——“社会水文循环”后，从本质上讲，“节流”就是对“社会水文循环”的调控行为。

    在“工程水利”阶段，人们在研究节水问题时常常是以“只见树木，不见森林”的孤立方式来思考问题，而“资源水利”则应克服“工程水利”的这一局限，要以“既见树木，又见森林”的系统观念更宏观地思考节水问题。“社会水文循环”概念的提出，为我们从宏观上去综合研究发生在人类社会经济系统中的“节流”问题构建了一个理论平台，“社会水文循环”理论可望成为“资源水利”理论体系的有机组成部分。1999年第一期的《水科学进展》杂志刊登了一篇题为《水科学研究进展》的文章。文章在回顾和评述1995-1998期间我国在水科学领域取得的成果和主要进展时，首先从“水文循环要素研究”和“水文循环过程研究”两方面评述了我国在“水文循环研究”方面取得的成果。笔者很希望有志同道合的同行关注“社会水文循环”的研究。在若干年后，如再有学者以“水科学研究进展”为题来写文献综述文章时，是从“自然水文循环”和“社会水文循环”两方面来评述在“水文循环研究”方面的研究状况。

6、水保护战略

6.1 解放思想，实事求是，高举可持续发展旗帜，切实把水保护工作落到实处

    在迈向新世纪之际，我们要做好水保护工作，首先必须解放思想，实事求是，变“发展是硬道理”为“可持续发展才是硬道理”。

    在刚刚结束的建国50周年大庆的游行队伍中出现了“发展是硬道理”及“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两个游行彩车的标语。笔者个人认为，我们今天对待“发展是硬道理”和“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的态度应有所区别。在我们喜庆建国50周年及充满豪情迈向下一个千年的特别时刻，“发展是硬道理”只能是昨天的历史，今天的回味，而绝不能成为明天的历史。相比之下，“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是昨天和今天的历史，更应是明天的历史。世界的明天是追求可持续发展的时代，这样的时代要求我们摒弃“发展是硬道理”，若非要弄一个带“硬道理”字眼的口号，就使用“可持续发展才是硬道理”吧；世界的明天是知识经济时代，这样的时代要求我们坚定不移地坚持“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大兴科教兴国之社会风气。

    在“发展是硬道理”时代，由于我们没有正视发展分“可持续”与“不可持续”两大类，干了不少杀鸡取卵不可持续发展的事。许多原来是鱼虾乐园的河流和湖泊，在“发展是硬道理”时代变成了污水沟和污水池，中国出现了历史上最严重的水污染问题。水资源和水环境保护是21世纪中国水利工作的一项关键而艰巨的任务。国庆游行队伍中出现了一个倡导环境保护的地球彩车，体现了以江泽民总书记为核心的第三代领导集体对环保事业的关注。这为中国的水利工作者在21世纪完成好水保护这项关键而艰巨的任务营造了良好的社会政治氛围。在变“工程水利”为“资源水利”的过程中，只要广大水利工作者解放思想，实事求是，培析我们以前工作中的不足甚至失误，从中总结经验教训，让昨天的经验教训使今天和明天的我们聪明起来，就一定能做好水保护这篇大文章。过去的经验教训告诉我们，必须旗帜鲜明地高举可持续发展的伟大旗帜，解放思想，实事求是，切实把水资源与水环境保护工作落到实处。

6.2 水资源保护要有前瞻性，走预防为主的水资源保护之路

    大量事实证明，“先污染后治理”的代价巨大。从本质上讲，今天对水环境的治理是在偿还昨天水环境保护工作的欠帐。水保护工作的债务是高利贷，我们最好不要在“发展是硬道理”的指引下去欠这类债务。由于我们以前的水保护工作缺乏前瞻性，许多地区“无意”中欠上了大笔水环境保护的债务，如淮河流域。这些昨天的债务正制约了今天的发展，甚至影响了今天人们的基本生活条件的满足。我们很早就组建了各类水保护机构，也早就意识到环境保护要走以预防为主的路子，然而现实情况是许多地区仍在走“先污染后治理”的老路。出现这种情形的根源是，在“水脏”问题不严重时，人们不能前瞻性地认识到如不采取保护措施会出现严重的“水脏”问题，只是在严重问题出来后才能认识到，才采取治理措施来解决问题。前瞻性地开展水保护工作应是21世纪中国水战略的重要内容。

    立足我国的水资源保护问题来谈如何变“工程水利”为“资源水利”，中国目前较严重的“水脏”问题是“工程水利”阶段对水资源和水环境缺乏前瞻性的保护所酿造的恶果。我们变“工程水利”为“资源水利”，在水保护领域就是要克服传统“工程水利”水资源与水环境保护缺乏前瞻性的局限性，在水保护实践中切实加强前瞻性的保护措施，走预防为主的水资源保护之路，远离“先污染后治理”之路。

    要做到水资源保护的前瞻性，首先要有一套前瞻性预见问题的理论，这一理论是“资源水利”理论体系的一部分。要构建水污染问题的预见理论，必须认真研究不同社会系统及不同社会系统运动模式对水环境系统的影响效应。有必要组织专家开展这方面的工作。

6.3 把经济欠发达地区及广大农村地区列为国家水资源与水环境保护的重点地区

    目前，我国的经济欠发达地区，尤其是许多贫困的边远山区，其水环境状况要比许多经济发达地区好。然而，由于经济欠发达地区往往具有发展经济的强烈愿望，这些地区的水环境正遭到潜在威胁。如果我们不有意识地强化经济欠发达地区水环境保护工作，这些地区很容易滑入“先污染后治理”的老路，致使我们忙于把一些发达地区的水污染问题治理好的同时，又冒出新的水污染严重地区。尤其是发达地区吃了忽视环境保护的苦头而加强环保工作后，欠发达地区受到的威胁更大。有一些在发达地区遭到禁止生产的厂商，很可能会设法将工厂转移到环保要求弱而对吸引外来投资兴趣浓的欠发达地区。某电视台曾报道过这样一则新闻：有一个奸商将一个生产工艺已被国家明令禁止的化工厂移到一个经济落后地区，致使该地区的地下水遭到严重污染。如果国家重视在欠发达地区开展水保护工作，在欠发达地区执行比发达地区还要严格的水环境保护标准，就可以断这类奸商的路。国家投资加强目前仍是青山绿水的欠发达地区的水保护工作，其效益比投资已被污染的经济发达地区的水保护工作要高得多。

     与城市相比，农村的社会环保意识要淡薄一些。在21世纪，广大农村地区应是我国水保护工作的重点地区。在农村地区，乡镇企业的发展对水环境质量的威胁最大，我们应重点加强乡镇企业的管理。乡镇企业在促进农村经济发展、改善农民生活水平、吸纳农村剩余劳动力等方面都起到了很大作用。国家应鼓励乡镇企业的发展，但绝不能让乡镇企业无序发展。国家应对乡镇企业的项目选择多做一些引导工作，多发展一些无污染的现代种植业项目和技术含量高的工业项目，对会引起严重环境破坏的技术落后项目应坚决禁止建设。笔者曾在报上读到几则关于农民不让环保执法部门关停他们工厂的报道。笔者不明白，农民动手建厂时，环保等管理部门干什么去了？如果在农民准备动手建厂时，政府出来禁止农民建厂，中国的农民还是好说话的，肯定会听政府的话，不建不合国家环保要求的工厂。现在不是倡导安全团结，维持社会稳定吗？为什么非要等农民把厂子建成开工生产后，政府才去执法拆除，弄得政府与群众关系那么紧张？

    目前我国存在只重视抓已污染地区水保护工作的倾向。在变“工程水利”为“资源水利”的过程中，我们有必要突破一些传统“工程水利”的思维定式，与环保等部门密切配合，从宏观上正确把握我国水资源与水环境保护的重点区域。只有这样做，我们才能避免出现这一片治理改善了，而那一片又被污染的情形，才能避免边治理边污染的情形，使中国的“水脏”问题在21世纪得到彻底的解决。

7、结语

    水问题已成为全球性的问题。在许多国家水问题已成为国家领导人高度关注的大事。将于2000年3月在荷兰召开的第二届世界水研讨会(Second World Water Forum)正在努力推动国际社会把水列为（政治）议程的首位[to put water at the top of the(political) agenda]。21世纪的中国也应是一个高度关注水问题的中国。笔者在文中讨论21世纪的中国水战略的过程中，“胡乱”地写了不少标新立异的文字。在这里请允许笔者再标新立异一次：我们有必要提出“水可持续利用社会”的新概念。本文已肤浅地讨论了面向21世纪的中国水战略，概括地讲，21世纪中国水战略的核心目标是构建“水可持续利用社会”。我们应该建立一套评价（识别）指标体系，来判别评价现实社会与“水可持续利用社会”的偏差程度，以便于我们实时了解我们的水战略目标的实现程度。

    本文结合对21世纪中国水战略的讨论，探讨了什么是“资源水利”、如何把握“资源水利”的实质、“资源水利”与“工程水利”的区别、“资源水利”支撑理论的创新等问题。笔者在经历了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后，仍以平静的心态让自己在10月的前半个月实实在在地做了一回真正的劳动模范，埋头苦干写了本篇拙作，目的是为了把自己对“资源水利”的一些理解告诉那些真正在思考“资源水利”问题的同行。本文关于“资源水利”的一些理解可能是肤浅的甚至是错误的，不过笔者觉得本文阐述的一些思想火花可能还是有一点价值。奥地利环境研究网(Austrian Network forEnvironmental Research)在他们的一份宣传材料中认为：“思想是创新的基础”(ideas as the foundations of innovation)，水利创新需要新思想新想法。“资源水利”本身便是一种新思想，这一新思想将推动水利众多领域的创新。本文提及的一些思想火花正是在汪部长的“资源水利”这一新思想下派生出来的。笔者是在一种强烈的责任感的驱动下完成本文写作的，批评能使新思想新观点完善和丰富，希望读者能有责任感地对本文关于“资源水利”的观点提出批评指正。

    本文是依据对21世纪中国水战略的讨论来展开对“资源水利”的讨论，从水资源的开发、利用、治理、配置、节约和保护这六个方面探讨了如何变“工程水利”为“资源水利”。在这里有必要指出：水资源的开发、利用、治理、配置、节约和保护这六个方面是相互联系和相互作用的，本文对这六方面逐项展开讨论是为了行文方便，不是要把这六个方面机械地分割开。我们除了要从水资源开发、利用、治理、配置、节约和保护这六个方面去思考“资源水利”问题，还要从水资源管理、依法治水、科教兴水和水利学科体系建设等方面去思考“资源水利”问题。作为本文的结束，笔者想再粗略地从四个方面谈谈“资源水利”，就算是“画蛇添足”吧。

（1）“资源水利”是“管理水利”

    由于传统“工程水利”存在许多局限，为此汪恕诚部长才提出要搞“资源水利”。“工程水利”的局限性直接表现为我国出现的许多水问题，例如黄河“断流”问题便是传统“工程水利”局限性的直接反映。提出“资源水利”就是要克服“工程水利”的局限性，在“资源水利”阶段黄河“断流”问题应被避免掉。黄河“断流”从本质上讲不是天灾而是人祸。国家投入巨资搞了几十年的“工程水利”去治理黄河天灾，结果却“不知不觉”地让黄河“断流”这类人祸冒了出来。《我们的共同未来》一书将可持续发展定义为“既满足当代人的需要，又不损害后代人满足需要的能力的发展。”黄河“断流”实质上是当代人在满足其需要时，已经损害了当代人自身进一步满足需要的能力，根本还谈不上去讨论如何不损害后代人满足需要的能力。当代人在满足今天的需要时，损害了他们明天满足需要的能力。进入“资源水利”阶段后，我们要避免黄河“断流”问题，很大程度上依赖于水资源的管理。“资源水利”应是高度重视水资源管理的水利发展阶段。

（2）“资源水利”是“法制水利”

    “工程水利”阶段出现的诸如黄河“断流”及淮河水污染等水问题都是人祸。在“资源水利”阶段我们要避免这些人祸造成的水问题，必须依赖社会法制。“资源水利”应是一个倡导依法治水的水利发展阶段。目前，中国的法制建设方面还有很多不尽如人意之处，要将依法治水落到实处必须以社会大环境是一个完善的法制社会为基本前提。笔者作为一个倡导依法治水的水利工作者，相信明天的社会大环境会多一点美好的东西，少一点黑暗的东西！

（3）“资源水利”是“科教水利”

    “资源水利”要克服“工程水利”的许多局限，必须依靠科技进步，“资源水利”应是积极倡导科教兴水的水利。笔者以前曾探讨过如何依靠科技进步来增强我国水资源可持续利用的能力。在这里笔者想对科教兴水的两个侧面问题说几句。其一是，科教兴水需要一支富有创新精神的水利科教队伍，而富有创新精神且能打硬仗的往往是青年人（象“两弹一星”的功臣们大多都是在中青年时代干出的成绩）。然而，目前水利界给真正有才气的中青年水利科技工作者展现其才华的机会还是不够多。其二是，国家为推动科教兴水，在水利科研与教育方面没少花钱，然而，国家的很多投资是低效的。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一些埋头钻研业务的科技人员，由于没有时间精力（也不善）拉关系，而很难获得国家的科研经费。一些业务能力平平但善于吃吃喝喝拉关系之徒，手头的科研经费却花不完。有的学校，埋头苦干的教师搞科研要用计算机，必须到处“打游击”去讨，而学校给许多科室配的计算机却天天用于打扑克牌……。笔者认为，水利行业提出变“工程水利”为“资源水利”，科技教育界大有必要变“投资科教”为“资源科教”。国家投资的科研经费和采购的科研设备都是一种科教兴国的宝贵资源，要让那些真正埋头从事科教兴国事业的人拥有这些资源。c

（4）“资源水利”是“社会科学水利”

    在传统“工程水利”阶段，水利主要是与自然作斗争,战胜各种自然水灾害，谋求如何改善自然对人类生产生活的不适应性，通过修建各类水利工程来改造自然，使自然为人类服务。而在“资源水利”阶段，水利不仅要与自然作斗争，更要与人类自身作斗争，解决各类自然和人为引起的水问题，谋求如何实现自然与人类的相互适应相互协调。不仅要修建水利工程去改造自然，更需要规范人类自身行为，使人类社会活动适应自然。在“工程水利”阶段,由于我们改造自然修建水利工程的需要，机械学、工程力学、地质学、水力学等诸多自然科学渗透入水利科学体系，水利科学深深地刻上了自然科学的烙印。而进入“资源水利”阶段后，我们将重视规范人类自身的活动，使人类社会经济活动适应自然。这客观上要求我们把经济学、法学、管理学、社会学、行政学等诸多社会科学引入水利科学体系。可以预言，“资源水利”发展成熟到一定程度后，一定是社会科学唱主角的水利发展阶段。

一九九九年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