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部分中国城市在过去的二十年内经过了大规模的开发和建设,新的城市形象迅速形成。但面对这种速成结果,除了“量大”和“快速”方面的成就感之外,人们对城市环境的质量,以及对城市形象的突变开始提出质疑,这不是人们期望的结果,尤其是那些历史城市:北京的二环、三环和四环路上一栋一栋互不相关的独立式高层建筑和同样的大尺度的城市空间,没有任何识别性,虽然有形形色色、各个朝代的大帽子建筑,旅游者甚至市民都抱怨分不出身在何处。上海的建设最近几年走在前列,大片的红砖里弄建筑被拆除,取而代之的是高层建筑和大型商厦,无论是沿淮海路走到静安寺,还是从外滩走到南京东路,原来连续和密实的建筑街道立面被这些后退街面的、参差排列而形状各异的新建筑打断,人们只能在回忆中找到传统的“逛街”体验。
如何对待我们还在生活着的,并且将永远生活下去的这些历史城市呢?从世界的范畴上说,人们的生活方式在过去的一个世纪中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尤其是近几十年,我们的城市现在有百万辆汽车,我们的消费行为的习惯改变了,我们的家庭结构和住宅功能也发生了变化。在这些新的状况下,我们是否还能面对几百年前的那个城市,或者不得不接受这些被改变得面目全非的城市呢?在我们的历史城市中,“开发与保存”,“历史与现代化”的矛盾是处处存在的,而且是永久的。但是,作为建筑师和规划师,一方面,这个矛盾不能成为我们搪塞延续城市历史的借口;另一方面,这些历史城市或者地区也不应该是这样一个地方“到那里去看看还是很有趣的,但我不想生活在那里。”
对历史城市在城市设计意义上进行重新塑造,必须要明确什么是我们要再创造的对象。欧洲历史城市经过几十年的实验表明:见证人类活动演变的城市公共空间是我们对城市进行再创造的最有效的目标。
1 城市设计、城市环境、城市公共空间
城市设计也可以解释为“设计城市”,是对城市空间环境或者说是对城市公共空间的设计。城市环境中的环境要素分为两部分:一个是实体建筑要素,一个是城市公共空间要素。城市设计最重要的对象应该是城市公共空间, 诸如城市广场、城市道路(包括步行街、街道和交通干道等)、城市公园等。城市设计主要研究的内容应该是:建筑实体的体量如何围塑街道和广场,如何创造街道的性格,以及人行道的宽度,行道树的位置,路灯等街道家具的位置和形式等,并使这些公共空间构成网络体系。
无论是欧洲的还是中国的历史城市,城市设计实际上都是一个古老的技术和艺术。但对于现代城市,城市设计的概念应该从现代主义席卷19世纪的城市算起,建筑师们不停地用乌托邦式的观念去塑造“新”的大都市。20世纪前半叶有三个重要的城市设计新概念对现代城市环境产生了深远的影响:霍华德的花园城市(Garden City)理论和城市设计模式、柯布西耶的“明日的城市”(City of Tomorrow)提案、以及雅典宣言(Charter of Athens)。这三种设想都是针对19世纪工业城市恶劣的居住环境而提出的。霍华德的花园城市理论不同于后两者,所设计的城市是围绕中心城市四周的新型城市,其理论基础是建立一个既有方便高效的就业和生活条件,又有乡村优美卫生的自然环境的城市。虽然这是一种图解式的二维规划示意,但它对创造未来城市新秩序的创造性思想,使其成为近现代城市设计的重要思潮之一,并在二战之后成为大规模的卫星城建设的重要理论根据。因为花园城市没有直接涉及到历史现存的城市实体,所以虽然新城模式有种种缺陷,但没有受到如后两种理论那样强烈的批判。
柯布西耶“明日的城市”的指导思想是彻底改造城市,改造社会,创造一种人类空间的新秩序。在柯布西耶的现代城市模式中,工业、居住和办公用地严格分类,再用最便捷的交通把彼此连系起来。这种理论化的城市模式不受任何自然和现状条件限制,在一个完全平坦的用地上设计出网格状道路系统,两条宽阔的高速路纵横穿过城市中心,城市几何中心是摩天办公大楼,大楼周围是大片绿化,郊外是板式跃层花园公寓,公寓户外也是大片的绿化空间。对于城市的公共空间,柯布西耶反对传统的街道和广场空间布局,认为对于现代城市,这些传统街道是“死器官”,已经不能满足现代化功能的需要。他甚至试图用这种新的城市模式来铲平巴黎市中心一块约2平方英里的闹市区,但这个大胆的提案一出台便受到强烈的抨击,人们认为这种非人尺度的大空间会彻底破坏和断送巴黎传统的街巷空间和丰富的城市生活。但由于柯布西耶的城市模式预见到工业现代化对大城市提出的基本要求,所以,这种高层建筑、大宽马路、大片绿地的模式成为快速成长的新城市和发展中国家象征现代化的城市形象标准。欧洲50年代以后,这种城市设计模式在原有老城市的周边地区迅速蔓延,在70年代以后的亚洲新兴的国家和地区,如新加坡和香港等,这样的模式成功地满足了因城市土地资源有限而产生的高密度要求。雅典宣言的功能主义论点和柯布西耶所持观点基本一致,也有相同的弱点。城市是一个复杂的实体,是一个无数市民经过几百年的自觉和不自觉的参与结果,有极强的历史延续。柯布西耶的城市设计实践和雅典宣言都过分强调了建筑师和规划师的主观意旨,无视或忽视了城市的自然条件和历史传统。因此以后出现对其的批判甚至否定便不足为奇了。
具有历史感的现代城市设计理论创建于60年代的意大利,代表人物是罗西(Aldo Rossi),罗西的城市设计理论以欧洲历史城市为起点,发展为对城市设计原则的探讨,他在“建筑的城市”(The Architecture of the City)一书中指出,在城市漫长的历史中,建筑与城市空间如同舞台,见证不同历史事件的演出。当上一幕结束后,人去楼空,剩下来的仅是容器般的建筑元素,执着地等待下一幕的演出。城市中固有的建筑和空间形态是城市和历史之间的桥梁。之后的克瑞尔兄弟(Leon Krier和Rob Krier)沿用了这个思想,并用自己的方法使其得到发展,并更具体化:理想的城市模式是重返工业社会以前那个以街道和广场为中心的城市生活,而城市设计的过程是一个重建传统城市肌理与公共空间的过程。克瑞尔兄弟进一步提供了具体的设计方法,非常深刻地指出了现代城市设计所带来的问题。因此从80年代到90年代,这个理论成为当代欧美城市设计的主流思想。
罗西和克瑞尔的研究和理论在1987年的柏林国际建筑展览(International Building Exhibition,简称IBA)上第一次得到实践。而巴塞罗那为1992年奥运会所做的Nova Icaria奥运村的城市设计,更是从城市公共空间入手,体现了这种思想。
2 柏林和巴塞罗那的实验
柏林在二战之后的大规模的重建重点是福利住宅,主要原因是在1961年柏林墙建成前,有大规模的人越过分界线,从东部涌入西部。60年代,西柏林面临非常严重的住房短缺问题。到60年代末,西柏林计划拆除其中心区被战争破坏了的危旧建筑,因为这些旧街区成为街头暴力的集中地。80年代,又提出了所谓“细心的城市更新”(careful city renewal),以减少城市犯罪。这个城市更新的提案是在1984年IBA计划的报告里提出的,这个计划是重建西柏林市中心一片老居住区(Sudliche Fridrechstadt和Tiergartenvier-tel),以塑造新的城市形象,并试图成为欧洲历史城市更新改造尝试的一种模式。
在对这个包括35个小街坊的历史地区的改造中,城市设计的原则是保留原来的街道布局和风格(图1),原样保留整个地区中所有的历史老建筑,只是在每块街坊的废弃空地上做修补建设(图2、3、4、5、6和彩页)。全欧洲乃至世界的著名建筑师被邀请来做建筑设计,如埃森曼(Peter Eisenman)、格拉西(Giorgio Grassi)、罗西(Aldo Rossi)和克瑞尔(Rob Krier)等。对每个单项建筑的设计条件是尊重原有街道和广场的氛围和尺度,保持原有建筑的高度。除此之外,建筑师可以用自己的语言自由地表达各自对建筑的理解。

图1 西部柏林1987年IBA所改造的市中心地区(包括35个小街坊)

图2 IBA中Ritterstrabe南北两个小街坊改造前后的布局关系图(由Rob Krier 做城市设计,Halfmann-Zillich,Muller-Heinze等做建筑或景观设计)

图3 IBA中Hollmannstrabe街坊改造前后的布局关系
(由Jochem Jourdan,Berngard Muller等建筑师设计)

图4 IBA中Friedrichstabe街坊改造前后的布局关系(由Peter Eisenman设计)

图5 Ritterstrabe街景(远处为老建筑)

图6 Friedrichstabe街坊改造后的街景(远处为老建筑)
毫无疑问,IBA的实验对欧洲城市历史地区的更新改造起到了积极的作用。从社会和文化的角度,IBA既展示了冲突,又表达了和谐,为城市设计和建筑设计的新思想提供了实践和辩论机会。从建筑设计的角度,IBA是全世界著名建筑师们的现代建筑作品的汇萃地。但是,从城市设计的角度,IBA有其不完善的一面:整个地区以35个小街坊为单位,而每个小街坊的建筑则因建筑师的不同而风格各异。所以,虽然在城市设计上有许多保护的原则,但重建完成后,总体上更象一个建筑博览会而不是城市原有的一个组成部分。但无论怎样,柏林的IBA作为城市设计的模式立即对欧洲的其它城市产生重大的影响。意大利的罗马、德国的Frankfurt-am-Main,甚至荷兰的小城Groninga均采用类似的模式来更新其旧城的老街区,并取得了不同程度的成功。这些雄心勃勃的城市更新计划既抱着振兴城市的愿望,同时又希望通过这种方式来吸引全世界的注意力。
巴塞罗那对城市重建所做的努力和柏林不一样:在柏林,重建的对象是衰败和废弃的城市街区,建设的重点是政府补贴性住宅;而在巴塞罗那,整体城市一直受到很好的保护,需要维护和修复的重点是城市公共空间,大量的公共广场被重新设计、改造和装饰。人们认为西尔达(Ildefons Cerda) 1859年为巴塞罗那所做的规划比柏林的Hobrecht规划更有实用价值,一直控制和主宰着巴塞罗那的城市形态。
巴塞罗那作为Carthaginian人的领地建于公元前230年,不久便被罗马人占领。恺撒大帝时期建的长方形城市,现在依然可以从留下的城墙片段上和街道走向上找到踪影。中世纪时期,这个罗马城市向南面扩建,形成一个六边形轮廓的城市,而这个新城与旧城的分界便是现在著名的老街兰布拉大道(Ramblas)。这个六边形城市一直延续到1854年,直接原因是这时的城墙已经不可挽回地毁了。虽然在此之前也在城外建设一些标准住宅以解决城中严重的住房短缺问题,但巴塞罗那真正的发展建设高潮是从19世纪西尔达完成他为城市扩建所做的规划平面。这是一个用标准化的方格网和若干对角线画出的城市总体布局,每个方形街坊的四边尺寸均为113米(图7、8)。为了尽快形成城市面貌,任何市民都可以使用这些划分整齐的用地,条件是他们必须立即投资建设,至少是临街的建筑立面。在18世纪初,这个以方形网街道系统作为城市布局的基础,并结合连接老城区和周边新镇的对角大道(Diagonal)和林荫大道的独特城市建成了,成为世界上最美丽最令人着迷的城市之一。

图7 西尔达设计的几种方格状街坊的嘏局模式(中间为公园、广场等公共空间)

图8 113m×113m的方形街坊上的建筑可以根据需要增加面积
根据西尔达的提案建成的巴塞罗那,在一百年后的二十世纪上半叶又经历了城市设计的第三个重要阶段,即在CIAM的功能主义和柯布西埃的思想和原则指导下,由当地建筑师小组GATCPAC所做的城市扩建规划(Macia Plan)(图9)。这个规划中的住宅均是尺度超大的板式建筑(superblock),建筑内有综合的服务设施,从城市交通站点到住宅楼前有很周到的步行道系统。虽然GATCPAC的城市设计考虑到了巴塞罗那独特的城市结构,但是,他们把原来113m×113m的方格街区放大成一个非人尺度的巨大模式,街道和建筑将很难象传统那样定义城市中宜人的公共空间,这种对城市结构尺度和街道形态所做的修改是令人难以接受的。

图9 GATCPAC在1933-1935年间为巴塞罗那所做的改建规划与西尔达的方格网肌理的对比
巴塞罗那真正尊重历史的城市设计是体现在为1992年奥运会所做的城市更新和扩建上。正如柏林一样,巴塞罗那也是借着一个大的国际事件和机会来对城市的转换和延续做些实验。巴塞罗那奥运会的建设和规划选址主要有两个,一个是在城市边缘的Montjuic山上,主要由一些本土建筑师和诸如Rederico Cor-rea, Vittokrio Gregotti,矶崎新等外国建筑师规划设计的体育场馆设施;另一个是处在城市中心地区的运动员村,位于Ciutadella公园和Poble Nou区之间大约124公顷的地区内。Poble Nou区原来是一个工业区,既独立于城市其它部分,又因为铁路线而与其一侧的滨海分割。由于这个工业区的衰败,市政府决定把该地区改建为奥运村。
这个被称作Nova Icaria的奥运村规划是由住宅、公园、公共设施、以及两栋分别是写字楼和旅馆的高层塔楼组成。在城市设计上,有一些非常令人瞩目的成功之处:首先,保护西尔达所制定的城市布局骨架是最重要的城市设计原则,保护传统城市肌理是城市街道尺度变化的目标,新的建筑形式必须要适应传统城市肌理(图10),现代主义简单的城市更新和扩建方式被复杂的调整和延续手段所代替;其次,把街区和滨海环境,以及被改造为运动功能的临海码头连接为一个整体(见彩页),这是全世界对滨水城市环境设计的一个重要认同;第三,巴塞罗那的城市设计在历史上都是以城市公共空间为核心的,奥运村的规划设计非常注意其公共空间的适人的尺度(见彩页),以及整个公共空间系统的整体性,这些公共空间之间、以及与四周其它城市公共空间在步行路系统和城市景观上均有非常用心的设计;第四,现代大都市中很难避免高层建筑,而奥运村的一对高塔的选址和城市原有的建筑高度布局有非常合理的对应关系,即与位于城市几何中心原有的建筑制高点─高第(Antoni Gaudi)设计的,至今仍未完成的法米利教堂(Sagrada Familia)--通过城市重要的林荫道遥相呼应。

图10 奥运村新建住宅的规划设计
在巴塞罗那为1992年奥运会所做的巨大工程完成以后,奥运村在城市设计方面的成功是显而易见的。一方面,我们在对待“旧的”和“新的”、“传统的”和“现代的”这两种对立的城市模式上,若用和谐和调解的态度似乎总会暗藏着一个危机,即对两种模式中的任何一个都不会做到最尊重和最公正,或者说,两种模式都不得不接受过多的妥协,而巴塞罗那对更新城市所选择的方式是非常恰当的。另一方面,把以空间限定明确、易于识别的城市公共空间作为原则的传统城市形态,和以明亮安静的住宅以及为住户设计的半私密空间作为原则的现代功能主义的城市形态结合起来,是我们在本世纪末面临的挑战,巴塞罗那奥运村的设计对这种结合的实验是一个很大的贡献。
3 未来城市的包容性
用现代主义的思想去更新城市之所以受到批评,是因为虽然人们的生活方式变了,可他们的基本需求和习俗并没有变:电视机并没有完全取代剧场和影院;电话、电报、甚至因特网也不会完全代替人们面对面的交谈;人们开车旅行,但仍然喜欢步行和乘用公共交通工具;人们在大型超市购物,但同时还去街角的小商店。在家里,人们最时尚的生活方式和传统的生活方式并存;在城市里,我们处处可见社会生活的转变和传统这两种最对立形式的共存。因此,人们既需要传统的也需要新的城市空间,来继续做已经做了成百上千年的事:出门散步、购物、看与被看、会见和联络他人等等。这些活动和它们发生的场所城市里的街道和广场等一样古老。
欧洲人经过工业化和现代主义运动,已经有非常清楚而一致的认识: 对于他们那些数不清的历史城市,既不可能,也没必要拆毁和破坏它们,只能在它们的基地上进行改造,以适应新的生活要求。现在的建筑师和城市规划师已不再象一百年前,可以轻易地去设计建造一个全新的城市,我们面对的工作只能是非常细致地整治、改造、以及扩大我们的城市。我们最合适的任务是发现创造性的方法来保护和发展历史城市,这不是一个单纯的规划技术问题,而是要带着情感上对我们的历史、社会、文化、以及生活的热爱才能做到。
我们前面提到,现代的城市设计面对的是一对永久的矛盾:对新城市的新设想要面对旧城市的现存实体。这不仅使得我们所做的工作更加复杂,而且应该是更有意义的,因为这种新设想不仅要解决与现存的冲突,同时更要尊重它们。没有任何模式可以放之四海地在这对矛盾之间找到平衡,每一个城市每一个实例均有自己的特殊性。但根据现代城市设计面临的一系列特殊的问题,柏林和巴塞罗那的设计方法中的基本原则是极有借鉴意义的:一个具有明显的国际化和多元化倾向,另一个更地区化和特色化。我们面对的传统城市,既是一个充满矛盾的城市,同时也是一个宽容的城市。柏林和巴塞罗那不同的建筑风格的并列表达着一个意义:不同的生活概念和生活方式可以共存,即我们的城市应该为她们的将来而具有包容性。
对于大规模快速开发的中国城市,我们现在没有诸如巴黎、罗马、威尼斯、巴塞罗那等历史名城那样的经济与社会文化条件对旧城做全面性的保存,但我们也最好不要去学诸如新加坡和香港这些原本没有太多历史文化背景的新兴城市。 经过近二十年的速成式的建设,我们的大多数历史城市,尤其是大城市,已经是非常“包容”的了:不仅有历史老城部分,而且有高密度的CBD和城市副中心、商业中心、新老工业区; 不仅有狭窄的胡同、里弄,也有非常宽阔的城市干道和快速路。我们存在的主要问题是:对历史尊重和热爱不足,在对历史城市的转化过程中过于急躁和草率,一方面,使得留下的老街区基础设施严重落后,房屋破旧; 另一方面,在城市已经改建或着新建的地方,大部分都与原有的传统城市形态毫不相关。说到这里,必须提到的是:我们延续传统最应该避免的作法是把旧的形式当作一种实用性装饰品移植到新的形式中去,成为一种大杂烩,这不是我们的城市未来要面对的一个理想的形象。
所以,对中国大多数历史城市的城市设计而言,目前应该做的是:第一,要保存有意义而有可能保存的历史建筑与地区,不能因为现在低下的经济水平而去毁坏它们,我们没有权力在我们这代人手里丢掉祖先成百上千年为城市所做的工作。第二,强化或者发展原有的城市形态,尤其是城市公共空间和公共空间网络,如重要的街道、公园和广场,这种历史的公共空间网络可以为任何新元素的介入提供一个相对固定的环境,从而也可以使原有的城市肌理得到充实和完善。当然,这种对历史城市改造的前提是肯定原有的城市形态在布局、空间和功能上的有效性和合理性。如果不可行,应该界定一个新的、理想的城市形态模式,如基本的街道空间尺度和形态,一方面能适应现代都市功能,反映现代生活,符合开发方式,但另一方面能延续和发展城市传统的肌理形式。第三,要重视城市环境的细部。今天的城市发展同时也需要细致的考虑,保护的原则和新的建设不同,要求要非常敏感地对待现存城市中的一切,要么适应、要么改造、扩大、完善、或者延续。做到这些需要关切那些不是来自理论而是来自手工的城市细部,对城市细部的漠视将有损城市发展的质量。在城市的公共空间,细部起着非常重要的作用,路灯、长椅、街头绿地、栏杆、围墙、路障石,以及铺地材料等,经常会比建筑物、街道立面或公共广场的形状更能吸引人的注意力。例如在巴塞罗那,任何改建或扩建的街区里,路灯形式是延续传统的(见彩页)。
中国是一个幅员辽阔、地理环境差异很大的国家,城市和建筑具有明显的地域特征是非常得天独厚的条件,我们应该珍惜这种优势。我们未来的城市环境目标应该是两个方面的:在一定时代,大的方面应该同属于这个时代,但是,同时也应该属于一个特定的文化和地域。
作者简介:黄艳,女,1986年毕业于东南大学建筑系,1994年获比利时鲁文大学人类居住研究生中心硕士学位,现任北京市城市规划设计研究院副总规划师.电话:010-68025158,E-mail:ghyfxs@mail.netchina.com.cn
参考文献
1 Urban Utopian in the Twenty Century.The MIT Press.London.
2 Aldo Rossi.The Architecture of the City.The MIT Press,MA, 1982.
3 Rob Krier.Urban Space.Rizzoli, NY, 1979.
4 Barcelon, City and Architecture 1980-1992,Oriol Bohigas, Peter Buchanan, Vittorio Magnago Lampognani, NY, Rizzoli.
5 Bouwen in Barcelona, Cornelis van de Ven.
【收稿时间:1999年2月】
